暮色沉沉------------------------------------------，沈遲去器材室還籃球。，光線昏暗，常年彌漫著一股汗味和橡膠味。他推開門，正要往里走，突然聽見角落里傳來一陣很輕的、壓抑的聲音。。。，借著門口透進來的光，看見一個人蹲在器材室最里面的角落里，抱著膝蓋，肩膀微微發抖。。，蹲在那個灰撲撲的角落里，像一團被揉皺了的紙。頭發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但沈遲還是認出了她——她手腕上戴著一條細細的紅繩，那是她身上唯一算得上裝飾品的東西。。，進退兩難，手里的籃球抱在胸口，像個傻子。，猛地抬起頭。，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鼻尖也紅了，臉上的表情從驚慌變成了窘迫，又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飛快地伸手抹了一把臉，別過頭去。“你什么都沒看見。”她的聲音有些啞，但還是那副淡淡的、拒人千里的語氣。，把籃球放在地上，慢慢走過去。，跟她平視。“你哭了。”他說。
“我沒有。”
“你眼睛紅了。”
“進沙子了。”
沈遲笑了一下。不是那種刻意的、討好的笑，是覺得她這個借口實在太敷衍了，沒忍住。
程桉聽見他的笑聲，轉過頭來，眼神里帶著一點惱意。
“你笑什么？”
“沒什么，”沈遲說，“就是覺得你找借口的水平不太行。”
程桉瞪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線。
沈遲發現她的嘴唇很干，有些起皮了，可能一下午都沒喝水。她的臉色也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沒睡好。
“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沈遲又問了一遍下午問過的問題。
這次程桉沒有說“有事”，而是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遲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才開口，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去醫院了。”
沈遲的心突然被什么東西扯了一下。
“你生病了？”
“不是我。”
程桉沒有繼續往下說。她把臉埋進膝蓋里，整個人縮得更小了。器材室里很安靜，只有墻上那盞日光燈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像一只被困住的蟲子在振翅。
沈遲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想說“沒事的”或者“會好的”，但這些話太輕了，輕得像一片羽毛，根本壓不住一個人真正的難過。他見過太多人用這種話來安慰別人，面子上是關心，實際上不過是想盡快結束這場對話。
他不打算說這些。
“你晚飯吃了嗎？”他問。
程桉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沒有。”
沈遲站起身，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紙巾，放在程桉旁邊。
“體育課快下課了，你先別出去，等人都走了再走，”他說，“我去食堂給你買個面包。”
“不用——”
沈遲已經走出去了。
他走得很快，幾乎是跑著去的食堂。路上碰到了林越，林越喊他一起去吃飯，他擺擺手說有事，頭也沒回。
食堂里人還不多，沈遲挑了一個紅豆面包和一瓶溫熱的牛奶，想了想，又多買了一包紙巾。
他跑回器材室的時候，推開門，發現程桉還蹲在那個角落里，姿勢都沒變。他遞過去面包和牛奶，程桉抬起頭看著他，沒有接。
“拿著，”沈遲說，“你不吃東西的話，待會晚自習會暈的。”
程桉猶豫了兩秒鐘，伸手接過去了。
她的手指很白，指節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齊齊，沒有涂任何顏色。沈遲注意到她的袖口有些磨損了，校服的布料被洗得發白，但還是很干凈。
程桉撕開面包的包裝紙，小口小口地吃著。她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像一只謹慎的小動物。
沈遲在她對面坐下來，背靠著墻。
“你不走嗎？”程桉問。
“等人**了我再走，”沈遲說，“不然別人看見我跟你一起從器材室出去，又該亂說了。”
程桉愣了一下，好像沒想到他會考慮這個。
“謝謝。”她說。聲音很小，但沈遲聽見了。
他點點頭，沒說什么。
器材室里的日光燈又嗡嗡響了一會兒。沈遲看著對面那個安安靜靜吃著面包的女生，忽然覺得，她其實沒有平時看起來那么冷淡。那些冷漠和疏離，更像是一層殼，把自己裹在里面，不讓別人靠近。
至于殼里面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在那一刻，莫名其妙地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