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也回過神來，好似溺水將死之人抓到一根浮木，激動得面目扭曲：

“對對對！將軍夫人一開始定的就是素素，柳家嫡女是素素呀！”

柳家嫡女？

柳素素被他們惡心得遍體生寒，忍不住“呵呵”冷笑出聲。

“柳家嫡女？柳家嫡女可不僅僅是柳素素一人！當初你們不也是這么說著，跟宋家換了婚約！”

柳平乾不敢看她泛紅含淚的眼，低頭喃喃：

“當初爹也問了你的，你說不是非要嫁給宋硯時，可**妹卻是絕食相逼呀，爹怎能忍心看她走上絕路……”

柳素素諷笑道：

“既如此深情，寧死也要嫁給宋硯時，現如今做妾也是嫁，如何便不愿了！”

王茹急切道：“今時不同往日，那宋硯時分明是想折辱柳家，絕不會善待**妹，她入了王府就是進了狼窩，會死的呀！”

柳素素被氣笑了，“那我呢，我也是柳家女，難道他便會善待我了嗎？！”

“你不一樣，你知書達理，性格溫和堅韌，不似盈盈這般嬌蠻，定能討得宋硯時歡心……”

“我知書達理？”柳素素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當年，是你們散布柳家嫡長女天生一雙狐貍眼，尖酸刻薄，苛待弟妹，待謠言傳得滿京城之時，去找宋老夫人把婚約之人改成了柳盈盈！”

王茹被她嗆得啞口無言，但一雙眼睛卻似毒蛇般緊盯著她。

無論如何，她的女兒都不能做妾，只有京中權貴才有資格娶她女兒！

她悄悄給柳盈盈使了個眼色。

柳盈盈會意，立馬轉向柳素素這邊，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姐姐你不是向來最明事理的嗎，你救救妹妹，妹妹求求你了～”

說完還劇烈咳嗽起來，柳平乾滿臉心疼，趕緊上前把她扶起來。

王氏見火候差不多了，擦著眼角使出殺招。

“盈兒和淵兒一母同胞，若盈兒入王府為妾，讓淵兒還有何臉面在京中立足，以后還有哪家貴女愿意嫁給淵兒～”

她知道，柳平乾最看重自己這個兒子，相對于柳盈盈，自然是把喪母又失了外祖幫扶的柳素素推出去更劃得來。

果然，柳平乾沉吟了會，斬釘截鐵道：“此事便這么說定了，素素你準備一下，今晚便入義王府吧！”

柳素素如墜冰窟，不可思議地盯著他們。

王茹眼里是陰謀得逞的歹毒笑意，柳盈盈嬌滴滴靠在柳平乾懷里，臉上也是掩不住的得意。

“憑什么？!！為什么每次都是我？”

每個季度的衣裳都是王氏和柳盈盈挑剩不要的布料才輪到她選，金銀首飾是她們丟棄的過時款式，甚至連飯菜都是他們一家吃飽喝足后才想起來打發下人送一份到蒹*閣……

她在柳家的存在感連院中的大黃狗都不如！

現在，憑什么要犧牲她來平息宋硯時的怒火！

“就憑你是柳家長女！”

柳平乾冷聲道：“自你三歲，**親過世，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柳家和王家供著你，***雖是繼室，但從沒短缺過你什么，你不知感恩，但我卻不能失了公允！”

說完，冷哼一聲，帶著王茹和柳盈盈離開了花廳。

公允？

多么可笑！

他何時有過公允！

柳素素指尖發抖，不知道自己如何回的蒹*閣。

只知道，傍晚時分，王氏身邊的主事李嬤嬤強硬闖進蒹*閣，不由分說給她梳洗打扮。

為了防止她對宋硯時有過激行為，引來他更大的怒火，王氏帶著院中幾個粗壯婆子，在臨行之前給柳素素灌下一大碗藥。

強行塞入一頂黑色小轎，送入了王府角門……

———

義王府內，湖心涼亭里。

宋硯時一身黑衣，迎風而立，昂首望著黑沉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貼身護衛宋七期期艾艾走上前：

“王爺，柳家女已經入府，您……是否要換件衣裳？”

“換什么？大紅新郎裝嗎？你當本王是真要跟柳家結親不成！”

宋硯時側頭，笑容冰冷。

“把她送進西邊那個小院。”

宋七愕然，“那個荒廢許久的西邊小院嗎？”

宋硯時瞥過來的眸光如夜空上最亮的星，卻比寒霜利刃更讓人膽寒。

宋七立時閉了嘴，拱手應是，轉身離開。

走了兩步，還是忍不住，回頭道：“還有一事，王爺或許想知道～”

宋硯時不吭聲，但整個背影都透出了不耐煩。

“柳家送進來的不是柳盈盈，而是柳素素。”

宋硯時聞言猛地轉過身來，“你說什么？！”

宋七被他的反應嚇一大跳，小心道：“我說，柳家送來的是柳素素不是柳盈盈。”

宋硯時冷寒眸光突然空了一瞬，拳頭捏緊，“哐”地一聲砸到身邊亭柱上，渾身煞氣四溢。

宋七以為他生氣了，試探著問：“柳家如此陽奉陰違，要不，我們直接去把柳盈盈搶來？”

“不必！”宋硯時咬牙切齒，一字一頓。

“哦。”宋七狠狠松了口氣，自從宋家出事，他越來越看不透宋硯時。

他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陰鷙得讓他都有點害怕。

若是宋硯時真讓他們把柳素素送回去，硬搶柳盈盈，鬧大了還真不好看。

畢竟，納四品大員嫡女為妾就已經夠出格了，自家王爺竟還要提前驗貨！

這事宣揚出去，柳平乾的老臉也不用要了。

“送到星輝堂。”

“啊？！”夜風傳來宋硯時的叮囑，讓宋七以為自己耳朵出現了問題。

他驚詫停下腳步，回身看向宋硯時，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送什么到星輝堂？”

宋硯時別開臉，聲音不耐煩，“還沒老呢，耳朵就聾了嗎！柳素素，送到星輝堂！”

看到宋硯時繃緊的后背，不自覺蜷縮的手指，宋七突然有點好笑，這是宋硯時掩飾尷尬時慣有的動作。

還真是很久沒見過他這般慌了呢，看來他還是在乎的。

自小和他一起長大，他心里的人是誰，宋七一清二楚！因此，看到送來的是柳素素，他打心底里高興。

宋硯時已經夠苦了，他們都希望他能開心一點，不要一味地執著于仇恨 ，連自己的終身大事都拿來當做報復的工具。

宋七笑瞇瞇應道：

“哎，好嘞！”

宋硯時聽出他話里的笑意，神色更加懊惱。

但讓柳素素去廢棄的西院和蛇鼠蟲蟻住一起，他又做不到。

或許，她不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