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說的是實話。我就是個穩婆出身。"
小順張了張嘴，沒再說什么。
那天傍晚，有個年輕婦人來藥鋪買安胎藥。
她挺著五個月的肚子，穿的衣裳料子不一般，是上好的松江棉布，領口繡著暗紋。
我給她配好藥，遞過去的時候，她忽然朝我彎了彎腰，姿態恭恭敬敬的。
"陳大夫，我婆婆說了，當年要不是您，我相公生下來就沒命了。這份恩情我們家一直記著。"
"你婆婆是？"
"城西何家。"
何家。何老爺在縣里開著最大的糧行，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我擺擺手："都是老早的事了，你別放心上。回去好好養胎，少走動。"
她又彎了彎腰才走。
這一幕正好被站在門口嗑瓜子的趙老**看見了。
趙老**手里的瓜子停了一下。
就一下，然后她扭過頭去跟趙玉娥說別的事了。
趙玉娥懷孕了。
這個消息傳開后，趙家上上下下高興得跟過年一樣。趙老**又來了，這回帶了一只**雞，說給趙玉娥燉湯喝。
我是穩婆，接生是我的老本行，主動給趙玉娥把了脈，開了安胎的方子。
趙玉娥身子骨其實不太好，脾虛氣弱，我特意在方子里加了幾味溫補的藥材，叮囑她每天按時喝，不能斷。
"這個方子我開了二十年，接手過上百個產婦，你照著吃就行。"
趙玉娥接過方子看了看，"嗯"了一聲，收起來了。
半個月后，趙玉娥開始嚷肚子不舒服。
文遠急得團團轉，半夜跑來敲我的門。
我趕過去一看，趙玉娥面色發黃，直喊惡心。
我問她："藥按時喝了沒有？"
趙玉娥不說話，文遠替她答："喝了喝了，每天都喝。"
我又看了看她的舌苔，心里有了數。
她根本沒按方子喝。藥渣里少了兩味關鍵的藥材，她嫌苦，自己減了。
我把這話說了，趙玉娥的臉一下沉下來。
"娘，我按您的方子喝的，一味都沒少。"
"川貝和茯苓的藥渣顏色我分得出來，藥罐子里沒有。"
趙玉娥的眼圈一紅，轉頭看向文遠。
文遠皺著眉頭看我："娘，你這是什么意思？疑心玉娥騙你？"
"我是就事論事。方子開了要照著吃，自己減藥，出了問題我可擔不起。"
趙玉娥哭了，哭得直打嗝。
"相公，娘是嫌我不聽話。可我實在是苦得咽不下去，吐了好幾回，才少放了一點。我哪知道會這樣？"
文遠摟著她，回頭沖我說："娘，你就不能說話好聽點？玉娥懷著孩子呢。"
我沒再說什么，重新開了方子，交代了注意事項，回自己屋了。
三天后，小順從街上回來，臉色不太對。
"掌柜的，外頭在傳一件事。"
"什么事？"
"趙家的人在說，您給少奶奶開的安胎藥有問題，差點害她滑胎。"
我放下手里的藥杵。
"誰說的？"
"趙玉娥的丫鬟春杏，在井邊洗衣裳的時候跟一幫婆子說的。說少奶奶喝了您的藥就不舒服，后來自己減了藥量才緩過來。要不是少奶奶自己機靈，孩子就沒了。"
她把因果顛倒了。
明明是她不按方子吃才出了問題，傳出去變成了我開的藥有毒。
我開這間藥鋪二十年，接生過的孩子少說三百個，從沒出過岔子。
名聲就是我的**子。
這一刀，扎得準。
從那天起，來藥鋪抓藥的人開始變少了。
有幾個老主顧還來，但拿藥的時候會多問一句："陳掌柜，這方子沒問題吧？"
以前從來沒人問過這種話。
連街對面做豆腐的李嬸都繞著我走，碰面了也不打招呼，低著頭快步過去。
劉嬸來找我，一**坐在柜臺前頭，拿手在桌上拍得啪啪響。
"翠蓮，你還坐得住？你那個好兒媳婦，在外面說你藥害人呢。你不出去澄清，這鋪子遲早被她毀了。"
"怎么澄清？她說她喝了藥不舒服，這是她自己的感受，我拿什么反駁？"
"你告訴大家真相，是她自己減了藥量。"
"我說了。文遠不信。他不信，趙家不信，外面那些人也不會信。他們只相信一個懷了孩子的弱女子，不會相信一個賣藥的老太婆。"
劉嬸張了張嘴，半天沒接上話。
我繼續搗藥，杵子在臼里一下一下，聲音沉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