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沒有？"
文遠的筷子頓了一下。
趙玉娥搶著開口："娘，我爹的病反反復(fù)復(fù)，前些日子剛見好，上個月又犯了。我娘來信說，郎中讓繼續(xù)吃藥，不能停。"
"那銀子夠用嗎？"
"勉強夠。"趙玉娥低下頭，聲音小了，"就是還錢的事，怕是要再寬限些日子。"
"寬限多久？"
"半年。"趙玉娥抬起眼看我，眼眶紅了，"娘，我知道這錢是您的**子。可我爹那邊，真的是。"話說到一半她就哽住了，拿帕子捂住臉。
文遠放下筷子，語氣里帶了點不耐煩："娘，人還在治病，你催什么？"
"我就問一聲。"
"你這一問，玉娥心里多難受，你知道嗎？"文遠站起來，扶著趙玉娥的肩膀，"她爹生死未卜，你在這催債，傳出去好聽？"
催債。
這兩個字從我親兒子嘴里說出來，像一根**進了耳朵。
我沒說話，端起碗繼續(xù)吃飯。
第二天趕集的時候，我在布莊門口碰見了劉嬸。
劉嬸拉住我，壓低聲音："翠蓮，我跟你說個事。"
"什么事？"
"你那個兒媳婦，昨天在巷口跟王家嫂子聊天，我在旁邊聽見了。"劉嬸的臉拉得老長，"她說什么來著？她說，我婆婆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小氣。親家公病成那樣了，借了點錢治病，三個月到期就催，催得我臉都沒地方擱。"
我拎著剛買的豬骨頭，站在布莊門口，秋天的太陽照在臉上，溫溫的。
劉嬸還在說："她還說，我婆婆不過是個接生婆，開個小藥鋪，偏偏把錢看得比命重。"
小氣。
接生婆。
錢看得比命重。
這就是我把一輩子積蓄雙手捧出去之后，得到的評價。
劉嬸氣得拍大腿："你說這叫什么事？你把心窩子掏給她了，她轉(zhuǎn)頭在背后編排你。我要是你，今天就把錢要回來。"
"要不回來的。"我說。
"為什么？"
"因為她會哭。她一哭，文遠就站她那邊。文遠一站她那邊，這個家就鬧翻了。"
劉嬸瞪大眼睛看著我，好半天說不出話。
最后她只拍了拍我的胳膊："翠蓮，你太能忍了。"
我笑了笑，拎著豬骨頭回家熬湯了。
路上經(jīng)過趙玉娥常去的繡莊，我往里瞟了一眼。
趙玉娥正在挑絲線，手指在各種顏色里翻來翻去，臉上沒有一點生病親人家屬該有的愁苦。
她挑了一大把最貴的金線，付錢的時候從荷包里摸出一小塊碎銀子，隨手扔在柜臺上。
那塊碎銀子的成色，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我抽屜里的。我的銀子有個特征，因為我每次熔鑄的時候都會在底部刻一道小口子做記號。
她連花我的錢都不避諱。
我收回目光，走了。
又過了三個月，半年了。
趙玉娥絕口不提還錢的事，文遠也像忘了一樣。
倒是趙家那邊隔三差五來人，趙玉娥的娘親趙老**來了兩回，每回都大包小包帶著禮物，但全是給趙玉娥的，給我的只有一盒酥餅和幾句客套話。
"親家母辛苦了，老頭子的病多虧了您的善心。等他好利索了，一定親自來磕頭。"
趙老**說這話的時候笑瞇瞇的，嗓門又大，正趕上隔壁王家嫂子在院墻那邊晾衣裳。
王家嫂子探過頭來，趙老**立刻把嗓門又拔高了三分。
"親家母的藥鋪生意做得好，將來文遠有了出息，還不是您老的福氣？"
王家嫂子在墻那邊接了一句："陳掌柜家真是仁義，親家公生了病，二話不說就幫襯。"
趙老**順著這話就往下接："可不是嘛。只是我們家玉娥說了，她婆婆有時候著急催一催，我們也理解。畢竟那么大一筆錢，擱誰身上都心疼。"
催一催。
三個字，輕飄飄的。
我就問了一次，成了她們嘴里的"催一催"。
趙老**走了之后，巷子里開始有人在背后議論。
"陳掌柜這個人吧，心眼小了點，親家公都病成那樣了，還催著要錢。"
"人家都說了會還的嘛，何必那么急？"
"也是，她一個穩(wěn)婆出身，眼皮子淺，正常。"
穩(wěn)婆出身，眼皮子淺。
我在柜臺后面聽見小順氣呼呼地沖進來。
"掌柜的，外面那幾個嘴碎的又在說您呢。我去罵她們。"
"罵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