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了他六個月的藥錢。
六個月，每月兩萬三，將近十四萬。
加上他自己的那部分。
十八萬，對上了。
念念的救命錢，被她親爹拿去給別的女人買了房。
我沒有立刻跟趙剛攤牌。
我把那張收據用手機拍了照，原件又塞回了拖鞋底下。
我得想清楚了再動。
我先把念念的藥解決了。
家里能換錢的東西不多。
我翻了半天，找到了結婚時候我媽給我的那副金鐲子。
足金的，當年花了我媽大半年的退休金。
我去金店把鐲子賣了。
稱出來三十一克，折了一萬二。
夠念念一個月的藥。
先頂著。
我拿著錢去藥房找小陳，自己開了單子把藥買了。
小陳在窗口里遞藥給我的時候，手指頭碰了一下藥盒："林姐，這藥你自己收好。"
我把藥盒揣進貼身的口袋里，拉鏈拉到頂。
晚上趙剛回來，我把藥給念念吃上了。
趙剛看到藥盒，楞了一下。
"你哪弄來的？"
"問我姐借了點錢，去藥房買的。藥沒斷貨。"
趙剛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后擠出個笑。
"那就好，我這邊也在想辦法。這幾天跑了好幾個藥廠的關系，估計下周就能拿**。"
他說得自然極了。
一個字都不打磕巴。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自己跟這個人過了十年，根本不認識他。
第二天，老周查房。
他看到念念重新吃上了靶向藥，點了點頭。
趙剛正好在場。
他站在病床邊上，聲音洪亮："周大夫，我跑了好幾個渠道，總算把藥弄到了。只要是為了我閨女，我跑斷腿都值。"
老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什么都沒說。
趙剛對著旁邊另一個病人的家屬感慨："你說這當爹的，有什么辦法呢，孩子生了病，傾家蕩產也得救啊。"
那個家屬連連點頭："您是好父親。"
趙剛擺擺手，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
我坐在念念床邊，手里剝著一個蘋果。
那蘋果皮很薄，被我削成一條長長的卷，掉在地上，像條蛇。
藥是我賣了我**金鐲子買的。
功勞是他的。
我沒吭聲。
念念拉著趙剛的手說："爸爸最好了。"
趙剛摸摸她的頭："那當然，爸爸什么時候虧待過你？"
我手里的水果刀頓了一下。
那刀鋒映出一道白光，晃得我眼疼。
我繼續削蘋果。
一刀，一刀，一刀。
趙剛的媽，我婆婆王秀蘭，在念念生病之后來過三次。
三次。
一次是剛確診那天，來醫院哭了一場。
一次是過年，拎了兩斤排骨。
第三次，就是這回。
她來不是探望，是興師問罪。
趙剛給她打了電話。
告的我的狀。
說我背著他偷偷賣了金鐲子，"私藏小金庫"。
王秀蘭六十二歲，嗓門比她兒子還大，走路帶風。
她站在病房門口，外套都沒脫，劈頭蓋臉就來了。
"林晚秋，你嫁進我們老趙家十年，我什么時候虧待過你？你背著趙剛賣首飾藏錢，你安的什么心？"
隔壁床的家屬支著耳朵聽，手里的蘋果忘了往嘴里送。
我說："媽，那鐲子是我的嫁妝。我賣了給念念買藥。"
"買藥？趙剛不是天天在外面跑藥嗎？你是嫌他跑得不夠快？你是信不過他？"
"我沒有信不過他。"
"你沒有？那你賣東西為什么不跟他商量？你心里有沒有這個家？"
王秀蘭的聲音在病房里回蕩，隔壁那個老**被嚇得把蘋果掉在了地上。
趙剛站在**身后，雙手插在褲兜里，一句話不說。
他低著頭，偶爾嘆口氣。
演得像個受了委屈的好丈夫。
我看著他那副樣子，手指頭不自覺地去擰圍裙帶子。
擰了一圈，又松開。
"媽，念念的藥不能停。我不管錢從哪來，我得讓她吃上藥。"
"你這話什么意思？你是說趙剛不管孩子？你問問這整層樓的人，哪個不知道趙剛為了念念四處奔走？"
她真信了。
所有人都信了。
趙剛在外面演好爸爸，演得天衣無縫。
只有我知道他做了什么。
可我沒有證據能拿出來擺在這兒。
那張收據在我拖鞋底下。
但這會兒拿出來，王秀蘭只會說是我偽造的。
我太了解這家人了。
王秀蘭罵完了，坐在凳子上喘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