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著牛皮紙袋走出咖啡廳的時候，正好撞上一個人。
方若晴。
她手里拿著一杯外賣奶茶，看到我，然后看到我身后的陸承淵，眼神在我們兩個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沈知微，你跟這位先生認識？”
“不認識，”我說，“買咖啡碰上的。”
她顯然不信，但也沒追問，只是笑了一下。
“學姐，提醒你一句。周老下周要來院里做一場學術報告，主題就是永寧銅儀的學術價值與文化傳承。全院必須參加。”
她側過身，讓出路。
“到時候你可千萬別缺席啊。”
她走了之后，我站在路邊把那杯咖啡喝完了。
周鼎銘要來做報告。
時間卡得真有意思，剛好是我回來的第一周。
這不是巧合。
消息傳得比我想的快。整個研究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兩件事：沈知微回來了，周老要來做報告。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味道就不對了。
修復組的同事們看我的眼神開始變得微妙。有同情的，有看熱鬧的，也有故意躲著走的。
只有那個第一天湊過來的女孩沒躲。
她叫孟小禾，今年研二，跟著廖組長做青銅器修復。
“學姐，你真的要去聽報告？”
“必須去，全院必須參加。”
“可是周老上次來的時候，在報告里點名批評過質疑永寧銅儀的人。雖然沒說名字，但大家都知道說的是誰。”
“說的是林老師。”
“嗯……也包括你。”
我把手里的修復刷子放下。
“小禾，你學過物理吧？”
“學過啊，高中物理還行。”
“那你告訴我，一根豎直立在底座上的金屬桿，要靈敏到能感知幾百公里外的**波，它得多細？”
“那得很細吧……”
“細到什么程度？細到旁邊有人走過去，帶起來的空氣振動都能讓它倒。這樣一根桿子，你把它放在一個人來人往的觀測臺上，它能正常工作嗎？”
孟小禾想了想。
“那不成了——誰走過去它都倒？”
“對。這就是永寧銅儀復原模型最根本的矛盾。要靈敏就不穩定，要穩定就不靈敏。兩頭堵死。”
“可是周老用的就是豎直擺桿結構啊……”
“所以我說它是錯的。”
孟小禾看著我，欲言又止。
“學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你當年寫那篇論文的時候，就沒想過后果嗎？”
我看著桌上那把修復刷子。豬鬃的，木頭柄已經磨得發亮。
“想過。”
“那你為什么還寫？”
“因為不寫的后果更嚴重。一個錯誤的東西印在教科書上，每年幾千萬學生在背，在**，在當成驕傲。等有一天被人拆穿了，丟的不是一個研究院的臉。”
孟小禾不說話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廖組長探進頭來。
“沈知微，行政處通知你去一趟，說有個學術**審核要補。”
我站起來。
審核？我入職的時候該交的材料一份不少。
到了行政處，里面坐著兩個人。一個是人事科的老趙，另一個我不認識，四十多歲，國字臉，胸牌上寫著學術委員會副主任，裴慶。
“沈知微同志，坐。”裴慶翻著一個文件夾，“我們在審核你的學術**時發現一些需要確認的信息。”
“什么信息？”
“你在海外五年的學術經歷，簡歷上寫的是劍橋大學地球科學系，方向是歷史**工程學。對嗎？”
“對。”
“但是我們查了劍橋的公開數據庫，沒有找到以沈知微署名的任何論文。”
我看著他。
“因為我***發表論文用的不是中文名。”
“那你用的什么名？”
“學術筆名。這在國際學術界很常見。”
裴慶把文件夾合上，靠在椅背上。
“沈知微同志，你要理解，我們不是為難你。但是一個五年沒有**證學術成果的研究人員，直接通過上級調令進入我們院，這不符合正常流程。學術委員會需要你在一周之內提交完整的海外學術成果清單，包括論文、項目參與證明、導師推薦信。”
他停頓了一下。
“否則，我們有權向上級建議終止你的調入程序。”
我站起來。
“一周夠了。”
走出行政處的時候，我在走廊里碰到了方若晴。
她靠在墻上，好像專門在等我。
“學姐，審核順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