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借五兩銀子看病。
竹馬讓小廝扔了二十文："薄命消受不起厚福。"
她嫁了我這個窮書生，整條街都在看笑話。
三個月后，我升堂。
第一個跪著的——裴瑯。
我掏出二十文銅板，一枚一枚砸在他臉上。
"夠不夠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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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到洛縣那天，三月的風裹著河水腥氣。
碼頭上停了一艘畫舫，彩綢扎滿船頭，丫鬟小廝搬著箱籠進進出出。
褚良在我身后壓低聲音："公子，那是裴家的船。本縣首富，城中良田三百畝，鋪面二十余間——"
"噓。"
我示意他噤聲。
因為我看見了一個姑娘。
她站在跳板邊，瘦得撐不起身上那件漿洗發白的青布衫。指節攥著帕子發白，一聲接一聲地咳。
一個錦衣公子從船上探出頭。
"洛蘅？你怎么來了？"
姑娘抬起臉，聲音不大："裴瑯，我想跟你借五兩銀子，去醫館看看。"
"五兩？"
"咳了一個月了，夜里睡不著覺。"
那錦衣公子皺了眉。他回頭看了一眼船上鋪排的行李——一箱箱錦緞，隨便一匹就值幾十兩銀子。
"我這就趕去揚州看花會，時辰緊得很。"他揮了下手，"來福，給她拿點。"
小廝從荷包里摳出幾枚銅板，隔著跳板扔過來。
銅板落在石板地上，叮叮當當滾出去。
姑娘彎腰去撿，咳得直不起身子。
"多少？"裴瑯已經轉過身。
"二十文。"小廝答。
裴瑯點了下頭，腳踩上跳板。回頭丟了句話——
"隨意抓兩副藥就夠了。薄命消受不起厚福，沒有富貴命，吃了富貴藥反倒不好。"
船槳入水，畫舫晃晃悠悠往揚州去了。
姑娘蹲在碼頭上，手心里是二十文銅板。
她沒哭。
一顆眼淚都沒有。
她把銅板一枚枚收進帕子，包好，揣進袖中。站起來，轉身走了。
脊梁很直。
褚良在我身后動了動嘴唇，欲言又止。
我盯著那個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手指一根根收緊，骨節發出脆響。
到客棧后，我沒喝褚良泡的茶。
"那個姑娘，去查。"
"屬下已經打聽了。"褚良早有準備，"姓洛，名蘅。家住城南巷，父母早亡，靠一間小鋪子過活。自幼與裴家公子裴瑯為鄰，算是竹馬之交。裴家五年前發跡，搬入城北大宅，兩家就斷了往來。"
"她的病？"
"咳疾，拖了月余。鄰里說她找過裴瑯幾次，次次被小廝擋在門外。今日是頭回見著真人。"
"五兩銀子。"我把茶碗擱下，碗底磕在桌上，聲響很脆。"裴家一頓酒席就是百兩，他連五兩都不給。"
褚良欲言又止："公子，咱們來洛縣的正事——"
"我知道。"
我從包裹底層取出一封公文。火漆完好，吏部朱紅大印壓在封口。
上面寫著——
授洛縣知縣，沈崢。六月初一到任。
還有三個月。
我本打算這三個月暗中摸底，搜集裴家的罪證，到任那天一并清算。
計劃沒變。
但多了一件事。
"褚良。"
"屬下在。"
"城南有沒有媒人？"
褚良瞪圓了眼。
"去找。"我把委任狀鎖回暗格，"跟她說，有個外地來的窮書生，想娶洛蘅。"
"……大人？"
"藥錢我出。聘禮我備。就說是個前程還行的讀書人。"
褚良張了張嘴，又閉上。跟了我五年，他知道什么時候不該多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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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第二天下午，褚良回來復命。
"媒人李婆找到了。按您吩咐，只說是個窮書生，賃了間屋子住，家底薄，但讀過幾年書，正打算考取功名。"
"她怎么說？"
"起初不太樂意。說洛姑娘雖窮，好歹有間鋪子，嫁個連房子都沒有的書生——"褚良頓了頓，"屬下多塞了二兩銀子跑腿費，她就去了。"
"洛蘅呢？"
"李婆說，洛蘅聽完沒什么反應。只問了一句話。"
"什么？"
褚良學著那姑**口氣，壓低了聲音——
"能拿五兩銀子給我看病嗎？"
我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呢？"
"李婆說能。還說能給她買了布匹做嫁衣，戴了絹花好出嫁。洛蘅沉默了一會兒，就三個字——"
"我嫁。"
我靠回椅背，閉上眼。
她沒問書生長什么樣，沒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