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打斷了。
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是"哥"。
他接起來，開了外放。顧硯辭的聲音傳出來，語氣隨意到漫不經心。
"辦完了？"
"嗯。"
"行。證件你回來放我書房柜子里就行，回頭有用。"
他連照片都沒要。
顧星野看著我，我對他做了個"隨意"的口型。
"知道了。"他掛了電話。
顧硯辭的注意力從來不在我身上。這輩子也是一樣。對他來說領證只是繼承顧氏的一個條件，一枚必須蓋的章。章蓋完了，蓋章的人是誰他根本不在乎。
我拿出包里的結婚證看了一眼。
顧星野三個字上面蓋著鮮紅的鋼印。
"在這張證被需要之前，不要告訴任何人。"我看著顧星野說。
"你包括我哥。"
"尤其是他。"
顧星野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他的眼神和剛才在民政局門口完全不同了。那時候他像個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的人。現在他看我的方式，像在看一盤他還沒完全看懂的棋。
"南梔。"他叫我名字，聲音里帶著某種試探。
"嗯？"
"你今天做的事，如果被我哥知道了，他不會放過你。"
"他做的事，也不會被放過。"
我轉身走向停車場。
身后顧星野的腳步聲跟上來，保持了兩步的距離。不近不遠。
回到顧家別墅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
顧硯辭還沒回來。
晚飯是在顧家老宅吃的。
每周三是固定的家族聚餐日。顧老爺子坐在主位上很少說話，顧硯辭的母親趙玉蘭把控著整張餐桌的節奏。
我坐在顧硯辭旁邊。他今晚心情不錯，回來的時候嘴角帶著笑，換衣服的時候甚至哼了一段歌。
"今天那個海成集團的合作敲定了。"他在飯桌上端起酒杯，語氣里全是志得意滿，"趙總本來一直不松口，最后還是晚晚幫忙牽的線。她以前在海成實習過，和趙總的女兒關系好。"
趙玉蘭立刻接話。
"晚晚這孩子就是有本事。硯辭你得好好謝謝人家。"
"已經謝過了。"顧硯辭笑著說，"給她送了一條項鏈，她還怪我破費。"
我夾菜的動作沒停。
海成集團的趙總。上一世我嫁進顧家之前就和趙總的夫人打過交道。趙總女兒出國留學的推薦信，還是我媽幫寫的。
這輩子也一樣。三天前趙總夫人給我打電話，說趙總最近在考慮和顧氏合作的事，我說了一句"我先生一直很尊重趙總"，夫人說她幫我遞個話。
第二天顧硯辭就接到了趙總主動打來的電話。
但功勞落在了林晚晚頭上。
"梔梔，你要不要也替晚晚選份禮物？"趙玉蘭看向我，語氣像在吩咐傭人，"畢竟人家幫的是硯辭，幫的也是這個家。"
"好。"我說。
顧硯辭看了我一眼，臉上閃過一絲滿意。
"南梔就是這點好，大度，不愛計較。"
他把"大度"兩個字說得很重，像是在暗示某個對照組不夠大度。
我喝了一口湯，沒接話。
這頓飯快結束的時候，我的手機在桌下震了一下。我低頭掃了一眼屏幕，是一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發來的短信。
內容只有四個字：已經查到。
我鎖了屏幕，把手機放回包里。
"誰的消息？"顧硯辭隨口問了一句。
"快遞通知。"
他就沒再問了。
飯后，我先離開餐廳去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在走廊拐角撞見了林晚晚。
她今天穿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手腕上戴著一條新項鏈。就是顧硯辭送的那條。
"梔梔姐。"她叫我，聲音甜到發膩，"今天謝謝你在飯桌上沒有拆穿我。"
我看著她。
"拆穿你什么？"
"海成集團那件事呀。"她歪了歪頭，用一種天真無辜的表情看著我，"其實我知道趙總是因為梔梔姐的面子才答應合作的。但是硯辭非要說是我的功勞，我也不好當著長輩的面反駁他。"
她在試探我。
想看我會不會發怒。
"沒什么好拆穿的。"我從她身側走過，"你開心就好。"
"梔梔姐你真好。"她在我身后提高了一點音量，"難怪硯辭說你最善良。"
我沒有回頭。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看見顧星野站在暗處。
他靠著墻，兩只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