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路過他的時候，他低聲說了一句。
"你不生氣？"
"生氣做什么。"
"她拿了你的功勞，還跑到你面前來炫耀。"
"讓她先得意著。"
我繼續往前走。
他沒有再說話，但那道視線一直跟著我走到車里才收回去。
顧氏的老宅是顧老爺子年輕時蓋的。三層小樓帶一個后花園。每逢年節全家人都住在這里，平時只有顧老爺子和幾個傭人。
這周三的聚餐多了幾個人。
顧硯辭的大伯一家從外地趕回來。表哥顧驍帶著妻子坐在我對面，他的妹妹顧婉柔坐在趙玉蘭身邊，正幫著布菜。
林晚晚也在。
這是她第一次出現在顧家正式的家宴上。
顧硯辭把她介紹成"工作上的伙伴"。趙玉蘭心知肚明地笑著，拉林晚晚坐在自己左手邊，和我隔了半張桌子的距離。
"晚晚今年多大了？"大伯母問。
"二十四。"林晚晚笑著回答。
"比梔梔小兩歲呢。看著倒是更水靈些。"大伯母下意識看了我一眼，又趕緊收回目光。
趙玉蘭接過話頭。
"年輕是年輕的好。不過話說回來，梔梔嫁進來這么久了，也沒見有什么好消息。"
她看著我。整張餐桌的視線跟著轉過來。
"是身體原因還是什么？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個老中醫調理調理？"
顧硯辭的筷子在菜上面懸著沒動，沒有接話，也沒有替我擋。
我放下筷子。
"謝謝媽關心。不著急。"
"怎么不著急？"趙玉蘭的聲音拔高了半度，"硯辭過了年就三十了，顧家需要一個后。你看看人家晚晚。"
她話說到這里猛地剎住了，像是意識到說漏了嘴。
林晚晚低下頭去，用手帕壓了壓嘴角，表情有些不自然。
整張桌子安靜了兩秒。
"媽。"顧硯辭終于開口了，語氣里沒有維護的意思，只有對尷尬場面的不耐煩，"吃飯呢，說這些干什么。"
趙玉蘭的臉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收的笑。
"我不就是提醒一下嘛。又沒有別的意思。"
"大家吃菜。"顧驍拿起公筷打了個圓場，朝我這邊夾了一筷子魚，"嫂子嘗嘗這道，今天廚房做得不錯。"
顧婉柔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媽你就別催了，現在年輕人哪有那么著急要孩子的。"
趙玉蘭瞪了她一眼。
我什么都沒說，低頭吃顧驍夾給我的那塊魚。
快散席的時候，顧老爺子身邊的管家陳叔走到我旁邊，彎下腰輕聲說了一句。
"南小姐，老爺子讓我問問您，最近在顧家住得還習慣？有什么需要盡管讓我安排。"
他的態度恭敬到有些異常。
"習慣的。替我謝謝爺爺。"
陳叔點了點頭，走之前又加了一句。
"老爺子說，南小姐在這個家里，不必委屈自己。"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但坐在我旁邊的顧硯辭聽見了，抬頭看了陳叔一眼。
等陳叔走遠了，他才偏過頭來問我。
"老爺子找你什么事？"
"沒什么，就是客氣一下。"
他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但坐在對面的顧驍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很快就收回去了。
三天后出了一件事。
顧氏的一個下游供應商突然斷了供。一批貨原定這周交付給顧氏最大的地產項目，對方臨時通知說出了質量問題，至少延后兩個月。
顧硯辭在家里接到電話的時候，手里的杯子差點扔出去。
"兩個月？工期拖一天就是幾十萬的損失。"
他在書房打了四十分鐘的電話，沒有解決。那家供應商的態度非常強硬，說是設備檢修停不了。
我路過書房門口的時候，聽見他在里面摔了什么東西。
"廢物。一群廢物。"
晚飯時他的臉色鐵青，筷子都沒怎么動。
我在他對面吃完了飯，放下碗問了一句。
"缺什么型號的建材？"
他不耐煩地報了個品類和規格。
"量多大？"
"你問這些干什么？你又不懂。"
我沒接他的話，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那天晚上我打了一通電話。十五分鐘。
第二天早上，顧硯辭的手機響了。
"顧總，那個供應商的事情解決了。通達那邊說他們可以接手這批供應，同樣的規格，提前一周交。"
"什么？誰聯系的通達？"
"說是林小姐托人打了個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