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如果不是我盯著看，根本注意不到。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一個**了我整棟樓的人。"
她端起紅酒杯又抿了一口。
沒反駁。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盞水晶燈，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我想起五年前的事。
那時候我十八歲，瘦得跟一根竹竿似的，躺在銘安醫院心內科的病床上。
先天性心臟病，拖到終末期。
醫生跟我媽說"盡快找到合適心臟供體，否則……"后面的話沒說完，但我媽轉過身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那段時間我每天的日程是這樣的：
早上醒來，確認自己沒死。
吃藥。
掛水。
盯著天花板數裂縫。
等死，或者等心臟。
看哪個先來。
然后她推門進來了。
藍白條紋馬甲，馬尾辮，臉上沒什么表情。
把一杯溫水放在床頭。
"志愿者"三個字說得公事公辦。
我看她一眼："你幾歲？"
"二十。"
"大學生？"
"嗯。"
"哪個學校？"
"你問這么多干什么？"
"快死的人好奇心比較重。"
她愣了一下。
然后把水杯往我手邊推了推。
"喝水。"
那是我們的第一次對話。
很短。
很淡。
但不知道為什么，第二天她又來了。
第三天也來了。
后來她每天都來。
有時候帶一本書坐在旁邊看，有時候就坐著，什么都不干。
我問她："你們志愿者都這么敬業的嗎？天天來。"
她翻了一頁書，沒抬頭："這層樓只有你一個病人需要陪護。"
"那是因為其他人都有家屬陪。我媽要上班，沒空天天來。"
"所以我來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語氣太自然了。
自然到我差點就信了。
那時候我不知道她根本不是什么志愿者。
那件藍白條紋的馬甲，是她讓人按照醫院志愿者的款式單獨做的。
做工比正版的還好。
一個二十歲的姑娘，為了能名正言順地走進我的病房，專門定制了一件假馬甲。
這件事如果放在現在來看，多少有點離譜。
但當時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在我等死的那些日子里，每天下午兩點，那扇門會準時被推開。
她會進來。
放一杯水。
坐下。
有時候跟我說幾句話。
有時候什么都不說。
但她在。
后來，那顆心臟來了。
快得不可思議。
醫生說："運氣好，配型成功了。"
手術那天，我被推進手術室之前，在走廊上看到了她。
她站在墻邊，手里攥著那件藍白條紋的馬甲。
指節發白。
我沖她笑了一下。
"等我出來請你吃煎餅果子。"
她點了點頭。
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手術很成功。
我活了。
帶著一顆新的心臟。
而她，沒有走。
我問她為什么。
她說："換了零件，不得有人負責售后？"
那時候我覺得這是個冷笑話。
現在回想起來——
她是認真的。
售后了整整五年，還在售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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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從餐廳回來的路上，我坐在溫棠的車里。
以前我以為這輛黑色的轎車是她"公司配的"。
現在我知道了——公司是她的，車也是她的。
連坐墊底下的加熱功能，都是她專門讓人改裝過的，因為我冬天腰怕冷。
"你現在在想什么？"她一手扶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在想我這五年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哪部分是真的？你假扮志愿者是真的？你暗中買下我住的樓是真的？你安排人保護我是真的？還是你我之間的感情是真的？"
她把車停到路邊。
打開雙閃。
轉過頭看我。
路燈的光從車窗外照進來，打在她半邊臉上。
"都是真的。"
"溫棠，正常人不會這么干。"
"我沒說我是正常人。"
"那你是什么人？"
"一個換了心臟之后，負責終身售后的人。"
我沉默了很久。
雨刮器"吱呀吱呀"地掃著。
"那顆心臟，"我開口，聲音有點啞，"到底是怎么來的？"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沒說話。
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以后再告訴你。"
"溫棠——"
"祁昭。"
她打斷我。
聲音不大，但有一種讓人閉嘴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