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個巨大的影子，把我完全籠罩。
我的心跳得像要從喉嚨里沖出來。
我攥緊了裙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疼痛讓我保持著最后的清醒。
他終于動了。
腳步聲很輕，不像一個高大男人該有的聲音。
他沒有走向我縮著的床角。
他走到房間另一頭的一張小木桌旁。
屋子里的陳設很簡單。
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墻壁是新粉刷的，白得刺眼。
地板是水泥的，掃得一塵不染。
整個房間里，除了那條刺目的紅裙子，沒有任何喜慶的顏色。
冷清得像一間無人居住的樣板房。
他拉開抽屜，拿出什么東西，放在桌上。
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我嚇得一哆嗦。
他似乎察覺到了，動作頓了一下。
然后，他又拿出了什么。
最后，他轉身，沒有看我，而是對著桌子，用一種很平，很沒有起伏的語調開口。
“桌上有三樣東西。”
他的聲音比我想象的要低沉，也更年輕一些。
不像一個三十歲的“老男人”。
“第一樣，離婚協議。”
我猛地抬起頭。
“我已經簽了字。”
“第二樣，一張***，密碼是六個零。里面有五萬塊。”
“第三樣，明天早上第一班去城里的車票。”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完全無法理解他說的每一個字。
他依然背對著我。
“如果你不想留在這里，今晚就在這個房間休息。”
“明天一早，拿著這些東西走。”
“不會有人攔你，也不會有人去找你。”
“三萬塊彩禮，就當我替你還了十八年的養育之恩。”
“從此以后，你和那個家，兩清了。”
屋子里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像破舊的風箱。
我以為我會面對毆打，面對屈辱，面對一個男人最原始的**。
我準備好咬舌自盡。
我準備好用一切方式去反抗。
可我沒想過會是這樣。
他給了我一條我從未敢奢望過的路。
一條退路。
一條生路。
他就那么站著，像是在等我消化這一切。
過了很久，他才再次開口。
“如果你……決定留下。”
他的聲音里有了極難察覺的停頓。
“就喝了這杯牛奶。”
他端起一杯東西，轉身朝我走來。
我這才看清他的臉。
他長得并不丑，甚至可以說很英俊。
眉骨很高，眼睛很深，鼻梁挺直。
只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戴了一張完美的面具。
他的眼神很平靜，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我看著他一步步走近，身體的抖動卻奇跡般地停止了。
恐懼還在，但已經不是那種滅頂的絕望。
他沒走到床邊。
他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彎腰，把杯子放在地上。
然后，他又從懷里掏出一個泛黃的牛皮紙信封，和杯子并排放在一起。
“然后，再看這封信。”
他做完這一切，直起身，退回門口。
“我在外面，有事就叫我。”
門被輕輕帶上。
我看著地上的熱牛奶和那封信，整個人都像是被定住了。
牛奶的白氣裊裊升起，帶著甜香，驅散了屋里的一些冷意。
那個信封很舊了，四個角都已磨損，上面沒有任何字。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過去的。
我端起那杯牛奶。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一直暖到胃里。
我凍僵的四肢，似乎有了一點點知覺。
然后，我拿起了那封信。
信封很厚，里面似乎裝了很多東西。
就在我顫抖著想撕開它的時候，門外，陸宴的聲音再次響起。
隔著一層門板，有些發悶，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在我的心上。
他說：
“溫舒，**媽溫晴……托我把這個交給你。”
“轟”的一聲。
我的世界，炸了。
溫晴。
我媽**名字。
一個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聽人提起過的名字。
一個我以為已經被全世界遺忘的名字。
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
不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委屈。
而是因為這個名字。
從這個被全村人稱為“怪物”的男人嘴里，說出來的，我媽**名字。
03
我握著信封，手指抖得不成樣子。
溫晴。
我媽媽。
她在我八歲那年就去世了。
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