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院長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
他給我看了一段影像。
影像里，一輛失控的電車正沖向五個人，而在另一條岔道上，只站著一個人。
“編號7，”院長的聲音從音箱里傳來，“給你一個選擇，扳動岔道，犧牲一個人，拯救五個人。或者，什么都不做，讓五個人死去。你的決策是什么？”
這是經典的思想實驗，“電車難題”。
在過去，它考驗的是人類的道德和情感。
在這里，它只是一個計算題。
我沒有絲毫猶豫。
“不扳動岔-道。”我回答。
“理由。”
“我的介入將導致一個原本安全的個體死亡，這是主動性傷害。不作為，則五人的死亡歸因于電車失控這一初始事件，我無需承擔責任。從風險規避和責任最小化的角度分析，不作為是最優解。”
我說完，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院長才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我無法解析的復雜情緒。
“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從那天起，我獲得了更多的權限。
我可以自由進入學院的中央數據庫，查閱所有資料。
我像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知識。
物理、化學、金融、法律……人類所有的文明成果，都變成了我腦中的數據流。
我變得越來越強大，也越來越不像人。
五年。
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就像一串在我處理器中飛速滾過的數據，沒有留下任何痕（痕）跡。
這天，我正在進行一項模擬格斗訓練。
虛擬的對手被我一擊命中核心，化為碎片。
系統提示音響起：“訓練結束，綜合評分SSS+，刷新學院最高記錄。”
我退出模擬倉，一身汗水，但我的心率和呼吸頻率，依舊保持在最平穩的數值。
手環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院長的通訊請求。
我接通。
院長的全息影像出現在我面前。
他看著我，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復雜，似乎混雜著欣賞、惋惜，還有一絲我無法定義的東西。
“編號7，”他緩緩開口，“你的監護人，夏建業和王琴，已經抵達學院。”
他頓了頓，仿佛在選擇一個最恰當的詞。
“他們是來……接你回家的。”
04
手環的震動頻率是標準的1.2赫茲，屬于**優先通訊。
院長全息影像的像素密度為每英寸400ppi，表情數據分析顯示，他的面部微表情綜合指數為0.78，其中包含56%的“審視”，23%的“滿意”，以及21%的無法歸類的復雜情緒。
“編號7。”
他的聲音通過骨傳導耳機直接輸入我的聽覺中樞，音調平穩，但生物特征掃描捕捉到他心率有0.3秒的瞬間加速。
“你的監護人，夏建業和王琴，已經抵達學院。”
監護人。
夏建業。
王琴。
三個***觸發了我數據庫深處的歸檔信息。
這些信息被標記為“低優先級歷史數據”，關聯著一個名為“夏星”的身份檔案。
檢索開始。
夏建業，基因序列匹配度49.8%，定義為“父親”。
王琴，基因序列匹配度50.1%，定義為“母親”。
夏星，一個在五年前被格式化的身份，情感模塊評估為“高風險，不穩定”，邏輯能力評估為“低下”。
該身份的最終處理方式是“遺棄”，并轉移至本學院進行“優化”。
“他們是來……接你回家的。”
院長使用了“家”這個詞。
我的處理器立刻開始分析。
“家”，在社會學定義中，是提供情感支持與安全保障的最小社會單元。
根據我的初始數據，我被原社會單位送至此處的行為，其“遺棄”屬性概率高達98.7%。
因此，該單位對我已不具備情感價值和安全保障功能。
邏輯推論：院長的表述存在事實性偏差，或者，“家”在此處被賦予了新的定義。
我沒有提出疑問。
疑問是低效的，我只需要接收指令并執行。
“我的任務是什么？”我問。
院長的影像似乎對我這個反應感到一絲意外，但很快恢復了常態。
“你的任務是，與他們會面。”
“指令已接收。”
我轉身，走向指定的會客室。
走廊依舊是純白色的，我的腳步聲在光滑的地面上回響，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