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
完美。
這個詞像一根針，扎進我的心里。
我被帶進一個房間。
房間中央，只有一張白色的椅子，看起來像牙醫的治療椅。
“這是課程的第一步，”院長指著椅子，笑容依舊，“我們稱之為‘格式化’。”
格式化。
我懂這個詞，電腦硬盤需要格式化，清除所有無用的數據。
我的心猛地一沉。
“忘記，是學習的第一步。”院長似乎看穿了我的恐懼，聲音輕柔得像催眠曲，“你腦中那些多余的情感、無效的記憶、錯誤的邏輯，都是阻礙你變得完美的‘垃圾文件’。我們需要先把它們清理干凈。”
兩個穿著同樣白大褂的工作人員走了進來，他們一言不發，動作機械地將我按在椅子上。
冰冷的束縛帶扣住了我的手腕和腳踝。
我開始掙扎，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我。
“不……我不要……”
院長走到我面前，蹲下來，視線與我齊平。
“別怕，這只是一個開始。很快，你就不會再感到痛苦、悲傷、或者失望了。你會變得冷靜、理智、高效。這不正是你父母所期望的嗎？”
他的話，像一把淬毒的刀，精準地刺入我最脆弱的地方。
是啊，一個沒有情感，不會失望的工具，才是他們想要的。
一根冰冷的針頭，刺入我的手臂。
透明的液體緩緩注入我的血管。
我的身體開始變冷，視線漸漸模糊。
那些曾經讓我痛苦的畫面，在腦海中快速閃現。
我媽失望的嘆息，我爸不耐煩的皺眉，還有安雅那張完美無瑕的臉。
它們像破碎的玻璃，一片片剝落，然后化為虛無。
最后，我看到了那個被我塞進行李箱的小熊玩偶，它那雙黑色的紐扣眼睛，靜靜地看著我。
然后，一切都變成了白色。
純粹的，虛無的，什么都不存在的白色。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我正躺在一張單人床上。
房間是純白色的，和我被“格式化”時的那個房間一模一樣。
我坐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腕上，有一個銀色的手環，上面刻著一行數字：學員7號。
夏星這個名字，連同那些記憶，一起被清除了。
門開了，一個女孩走進來，她手腕上也有同樣的手環。
“你好，7號。我是13號。”她看著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到邏輯訓練的時間了，遲到會扣除能源積分。”
我點點頭，從床上下來，動作和她一樣，沒有絲毫多余。
13號看著我，忽然問了一句。
“你還記得家嗎？”
家。
這個詞觸發了我數據庫里的某個詞條。
我調取信息，然后用最平靜的語調回答：
“家，是一個以婚姻和血緣關系為基礎的社會生活單位。根據我的初始數據分析，我被原社會單位送至此處的行為，定義為‘遺棄’的概率高達98.7%。因此，該單位對我已不具備情感價值。”
13號聽完，愣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
“你的初始邏輯評分，很高。”
03
在智能學院，時間失去了意義。
每一天，都被分割成無數個精確到秒的任務模塊。
早上五點整，喚醒程序啟動。
五點零一分到五點十五分，完成生理數據上傳與身體清潔。
五點二十分，攝入標準營養液。
之后，是長達十六個小時的高強度訓練。
邏輯推理，數據分析，行為模擬，體能強化。
這里沒有名字，只有編號。
我們彼此之間很少交流，因為交流被定義為“低效信息交換”。
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在每一項考核中，拿到最高分，獲得更多的能源積分。
積分可以用來兌換更高濃度的營養液，或者更長的休眠時間。
我，編號7，是所有學員中最出色的一個。
我的邏輯運算速度超過了學院的中央處理器。
我能在0.01秒內，找出上萬行代碼中的一個錯誤。
我的體能，也達到了人類極限的頂峰。
那些曾經讓我感到困難的奧數題，在我眼里，不過是幾個簡單的變量替換。
那些被認為高雅的鋼琴曲，在我分析來，只是一堆遵循特定規律排列的音符。
我成為了我父母曾經夢想中的那種孩子。
聰明，高效，完美。
只是，我不再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