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圍裙不停擰。
那天晚上吃飯，我一句話沒說。
蘇宇航夾菜的手一直抖，張巧蘭在廚房進進出出端菜，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顆隨時會爆的**。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出門，蘇宇航堵在樓梯口。
"媽，我有話跟你說。"
"說。"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排練了很多遍。
"我跟巧蘭姨，我們在一起了。"
我扶著樓梯扶手，慢慢走下來。他往后退了一步，手下意識去抓頭發。
"在一起？什么意思？"
"就是。在一起。談戀愛的那種。"
我沒出聲。
張巧蘭從廚房走出來，這回沒穿圍裙。她換了一件我去年送她的碎花連衣裙，頭發扎了起來，看得出特意打扮過。
她在蘇宇航身后站定，聲音發顫："敏華，我知道這事不好聽。但我和宇航是認真的，不是鬧著玩。"
我看著她。
這張臉我看了五十多年。小時候她偷**錢包請我吃冰棍，長大后她嫁錯人哭著打電話給我，被掃地出門的那天晚上是我開車去接的她。
我在她身上花的心思，比花在親妹妹身上還多。
"認真到什么程度？"
張巧蘭的手攥緊了裙擺："我們想結婚。"
蘇宇航立刻接話："媽，我是認真的。你別覺得巧蘭姨年紀大，年紀不是問題。"
"她比我大兩歲，你知道嗎？"
"我知道。"
"她今年五十四，你今年二十四。整整差了三十歲。你管她叫了二十年阿姨。"
蘇宇航挺起**："感情不能用年齡衡量。"
這句話不像他說的。他從小成績一般，嘴也笨，這種漂亮話一定是張巧蘭教的。
我盯著張巧蘭的眼睛，她沒有躲，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敏華，我知道你生氣。你對我有恩，這些年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我早不知道死在哪條溝里了。但感情這種事，我真的控制不了。"
她說完，噗通一聲跪下去了。
蘇宇航趕緊跟著跪。
兩個人跪在客廳的地板上，就在前世我咽氣的那塊地磚旁邊。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塊地磚。米白色的瓷磚，干干凈凈的，看不出三個月前有一個女人趴在上面活活憋死。
當然看不出來。那是上輩子的事。
"起來說話。"
蘇宇航拉著張巧蘭站起來，一臉感激地看著我："媽，你同意了？"
"我沒說同意。我說起來說話。"
兩個人站得筆直，像兩個等著宣判的犯人。
我在沙發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坐。"
他們不敢坐。
"坐下。"
兩個人挨著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蘇宇航的手搭在張巧蘭手背上，一副保護的姿態。
我說："這件事我需要時間考慮。在我給答復之前，你們兩個不準聲張。尤其不準告訴公司的人。"
蘇宇航連連點頭："媽，你放心。"
張巧蘭用圍裙的習慣動作沒做出來，改成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敏華，謝謝你愿意考慮。"
我站起來，拿了包，走到門口換鞋。
蘇宇航追過來："媽，你去哪兒？"
"公司。"
他還想說什么，我已經帶上了門。
車子開出小區，在第一個紅燈停下來的時候，我握著方向盤，指節攥得發白。
前世我是怎么做的？
我鬧，我罵，我踹張巧蘭，我跟兒子翻臉。
結果呢？
兒子掐死了我。張巧蘭在旁邊喊使勁兒。
這一世不能再蠻干。
紅燈變綠，我踩下油門。
到公司后，何志國已經在辦公室等我了。
他把一摞臺賬往我桌上一放，**滿是老繭的手蹲在旁邊："蘇總，你要查什么？直接說，我跑了二十年倉庫，哪個數不對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不查什么。你先回去，我自己看。"
何志國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蘇總，你臉色不太好。"
"昨晚沒睡好。"
他沒再問，帶上門出去了。
我翻開臺賬，一頁一頁地看。八家門店，十二個供貨商，三年的流水。
這些數字我閉著眼睛都背得出來。但我需要重新捋一遍，因為我要在這張網里找出一個缺口。
一個剛好夠蘇宇航和張巧蘭鉆進去的缺口。
何志國帶著臺賬走后的第三天，我叫蘇宇航和張巧蘭到公司來了一趟。
兩個人進辦公室的時候，表情像是上刑場。
蘇宇航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