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喘發作倒在客廳地板上的時候，我親眼看見兒子蘇宇航從我手里搶走了氣霧劑。
張巧蘭在廚房切菜劃破了手指，一層皮都沒破透，滲出來那點血還沒指甲蓋大。
蘇宇航捏著我的救命藥沖進廚房，蹲在張巧蘭面前心疼地吹她的手指頭：
"巧蘭姨，別怕，我給你噴藥！"
我趴在地上喘不過氣，嘴唇發紫，伸手朝廚房的方向拼命拍地板。
他頭都沒有回。
張巧蘭倒是看了我一眼，低聲說了句：
"宇航，**好像犯病了。"
蘇宇航拿氣霧劑往她手指上噴，嘴里不耐煩道：
"她**病了，每次都大驚小怪，二樓柜子里還有備用的，她自己會拿。"
備用藥在二樓。
我連站都站不起來。
他知道的。
我怒極反笑。這個我拿命養大的兒子，為了一個保姆手上芝麻大的口子，連頭都不肯回一下。
張巧蘭是我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閨蜜，比我還大兩歲。
我寒窗苦讀，開了連鎖藥房，丈夫去世后獨自把生意撐到八家分店。
張巧蘭初中沒畢業就出去打工，嫁了個開足浴店的老板，后來丈夫出了軌，把她掃地出門，一分錢沒給。
走投無路的時候，是我收留了她。
她沒有學歷，我讓她在家給蘇宇航當保姆。蘇宇航上了大學，我又安排她到藥房當理貨員。干了一年，我提她做了門店副主管，工資翻了一倍。
如今，她在城里有了房有了車。
我對她掏心掏肺，她回報我的方式是勾引我兒子。
地板上傳來的涼意一寸一寸爬上脊背。
我活活憋死在自家客廳的地板上。
死之前最后看到的畫面，是蘇宇航舉著張巧蘭的手指，對著那道根本不需要處理的劃痕，一臉緊張地問她疼不疼。
三天后，他在朋友圈發了一張兩個人十指緊扣的照片。
配文四個字：真愛無敵。
再睜眼，天花板上的燈刺得我瞇起眼睛。
廚房里傳來切菜的聲音。
張巧蘭的聲音飄過來："宇航，幫我把那個砧板遞一下。"
蘇宇航的拖鞋啪嗒啪嗒往廚房走。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坐在客廳沙發上。手里攥著那瓶氣霧劑。
呼吸還算平穩，胸口微微發緊，是發作前的征兆。
日歷上的日期，是那一天。
一切都還沒有發生。
廚房里傳來一聲輕呼，張巧蘭的聲音帶著刻意的驚慌："哎呀，劃到手了！"
蘇宇航立刻急了："傷口大不大？我去拿藥！"
腳步聲朝客廳過來了。
我聽見他走到客廳門口，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氣霧劑上。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臺詞，一模一樣的語氣。
"媽，巧蘭姨切菜劃破手了，這瓶進口噴霧我先拿去給她用，你先忍忍。"
他伸手來拿。
我把氣霧劑往口袋里一塞，站起來。
蘇宇航的手僵在半空中。
"媽？"
我走到藥柜前，拉開抽屜翻了翻，找出一盒普通的創可貼，丟給他。
"劃破手皮用這個。進口氣霧劑八百塊一瓶，拿去貼創可貼的傷口，你覺得合適？"
蘇宇航愣住了。
他還沒見過我用這種語氣說話。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路過廚房門口，看了一眼張巧蘭。
她站在灶臺邊，左手食指上有一道淺淺的白印子，連血珠都沒冒出來。
我沒有理她，徑直上了二樓，把那瓶備用氣霧劑鎖進了床頭柜。
然后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老何，明天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把這三年所有分店的供貨商臺賬整理一份帶過來。"
電話那頭，何志國嗓門大得像在吵架："蘇總，出啥事了？"
"沒事。提前盤個底。"
掛了電話，我又撥出第二個。
"陳小雨，明天上午把一號店的藥品出入庫記錄調出來，我要看原始單據。"
陳小雨是我的干女兒，在總店當藥劑師，說話跟爆竹似的："干媽，你不是說這個月不查賬嗎？誰惹你了？"
"沒人惹我。你照做就行。"
掛了電話，我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樓下傳來蘇宇航跟張巧蘭說話的聲音，低低的，聽不清內容，但語氣黏糊得讓人犯惡心。
前世我是怎么死的，我記得清清楚楚。
這一世，我要換一種活法。
蘇宇航在我面前跪下來的時候，張巧蘭站在他身后，眼圈紅紅的，手里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