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災年，天寒地凍，公社衛生院給每家發了一小包紅糖。
這是我坐月子唯一能補身子的東西。
丈夫***卻背著我把紅糖送去了寡嫂王梅屋里，他**手站在門口。
"我哥不在了，嫂子還有個小孩要養。寶根最近咳得厲害，沖點紅糖水潤潤。"
我皺著眉，"我剛生完孩子，奶都沒有。"
"你們有我啊。"他挺直了胸膛。
我遲疑半天，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餓得哼都哼不出聲的女兒，說："你爹腦子有坑，娘給你換個爹吧。"
月子里第三天，我就下了床。
產后大出血差點沒命，可***連一碗雞蛋水都沒端進來過。
隔壁的李嬸端著碗進來，聲音壓得低低的。
"秀兒，你家建國剛才殺了只雞，我看著他往王梅那邊去了。"
我扶著墻站起來，渾身像被抽干了。
"那雞是我娘家送來給我下奶的。"
李嬸嘆了口氣，把碗塞給我。碗里是半碗稀得見底的米湯，幾粒米浮在上面。
"我也沒多的，就這點你先喝著。"
我仰頭灌進嘴里，燙得嗓子發疼，胃里總算有了點暖意。
女兒在床上翻了個身，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
我把她抱過來，試著喂奶。什么都沒有，她吸了兩口就開始無聲地哭。
連哭都哭不出聲了，餓的。
門被推開，***走進來，嘴角還泛著油光。
"你怎么下床了？躺著養身子。"
我盯著他嘴角那層油，聲音沙啞。"雞呢。"
他臉一僵，然后很快恢復正常。"嫂子身體不好，寶根也在長身體，我端過去讓她們補補。"
"那是我娘送來給我下奶的。"
"**又不是不能再送。"他不耐煩地擺擺手，"嫂子可沒有娘家了，她比你苦多了。"
我低頭看了看懷里干癟的女兒，她的臉已經餓得發青。
"女兒快沒奶吃了。"
他在凳子上坐下來，開始脫鞋。"明天我去問問王寡婦還收不收奶娃娃，她剛死了孩子，興許還有奶。"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把親生女兒送給別人吃口奶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沒再說話。
等他鼾聲響起來，我在黑暗里睜著眼，把女兒貼在胸口。
她的身體涼涼的，輕得像一片紙。
我用手指沾了點白天李嬸送來的米湯底子，抹在她嘴唇上。她舔了舔，不哭了。
腮幫子咬得酸疼，嘴里全是鐵銹味。
天還沒亮，院子里傳來王梅的聲音。
"建國，建國你出來一下。"
***翻身就爬起來，褲子都沒穿好就往外跑。
我裹著被子坐起來，透過窗戶的破洞看出去。
王梅站在院門口，頭發散著，懷里抱著她三歲的兒子寶根。
"寶根燒起來了，你快去找赤腳醫生看看。"
***接過寶根，那動作輕柔得像在捧一塊豆腐。
我生女兒的時候，他在隔壁和王梅搓麻繩。孩子落地的哭聲傳過去，他才慢悠悠走回來看了一眼。
"又是個丫頭片子。"這是他對親生女兒說的第一句話。
現在他抱著王梅的兒子，急得腳都在抖。
我將目光收回來，低頭看了看女兒。
"不怕，娘不會讓你也餓成寶根那樣白白胖胖還天天哭著要人心疼。"
我說完自己都覺得好笑。
白白胖胖的是人家的孩子，我的孩子餓得像只剛出殼的雛鳥。
李嬸又來了，端了碗地瓜葉煮的糊糊。
"秀兒，你得吃點東西，不然奶更下不來。"
我接過碗，手都在抖。
"嬸子，我想問你個事。"
"你說。"
"大伯哥當年到底怎么死的？"
李嬸手一頓，看了我一眼。"你問這個干什么？"
"我就想知道。"
她坐下來，壓低了聲音。"你嫁過來的時候你大伯哥都已經沒了。你聽到的都是建國說的吧？"
我點頭。
"他說大伯哥為了救他，在河里淹死的。"
李嬸嘴動了動，最后搖搖頭站起來。"你別多想了，好好養身子吧。"
她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秀兒，有些事，知道了也沒用。"
然后就走了。
我盯著門口，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攪了一下。
滿月那天，***居然回來了。
他手里提著兩個紅雞蛋，放在桌上。
"你看，沒忘吧。閨女滿月了。"
我剛想說句話，王梅就跟在后面進來了。
她穿著一件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