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拿藥。"
她嘆了口氣，走了。
我坐在黑暗里，女兒趴在我胸口。外面***的煙頭一明一滅的。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當年大伯哥出事的時候，我不在。是我回娘家送東西，***催我多住幾天。
我那時候還感動，覺得他體貼。
現在想想，他是要支開我。
女兒在我懷里動了動，我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不怕。娘把什么都搞明白，然后帶你走。"
我需要證據。
檔案上那行鉛筆字還不夠。我需要一個活人，親口告訴我真相。
而村里唯一可能知道的人，只有王梅。
第二天一早，公社來了人。
是那個鎮**派來的干部李曉生。他挨家挨戶登記貧困戶的情況，今天輪到了***家。
他進門的時候我正在喂女兒米湯，女兒餓得把碗都要吞下去。
"這是你家孩子？"李曉生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嗯。"
"幾個月了？"
"剛滿月。"
他明顯吃了一驚，看了看女兒的大小，又看了看我的臉色。什么都沒說，在本子上寫了點什么。
***不在家。他一大早就去了王梅那邊，說是寶根的咳嗽沒好，要帶他去鎮上看。
李曉生四下看了看。屋里空蕩蕩的，能拿的都被***拿去了。連張像樣的桌子都沒有，碗是缺了口的粗陶碗。
"你丈夫呢？"
"去嫂子家了。"
他又在本子上寫了幾筆。
"你家的條件，夠申請特困補助。我回去報上去。"
"什么補助？"
"每月有糧食補貼，還有給孩子的奶粉票。"
我的手停住了。奶粉票。
"真的？"
"真的。但需要你丈夫簽字。"
我沒說話了。
***簽的字，補貼最后到誰嘴里，我閉著眼睛都能猜到。
李曉生大概看出了我的意思，猶豫了一下。
"或者你自己來公社簽也行。你是戶主配偶，法律上是可以的。"
我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給我的紅糖，多謝了。"
他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突然說這個。"不用謝，舉手之勞。"
"你是好人。"我說。
他被這句話弄得有點不自在，收好本子就站起來。
"后天來公社辦手續。帶上戶口本和孩子。"
他走了。
我坐在那里，腦子里飛快地轉。
后天去公社。補助的事是一回事。但公社旁邊就是衛生院。衛生院里有檔案室。檔案室里有我大伯哥的死亡記錄。
而公社里，還有當年的報案記錄。
大伯哥死的時候，***到底有沒有報案。如果報了，報的是什么。
我需要弄清楚。
后天。我起了個大早。
***還在睡，鼾聲響得像拉風箱。
我輕手輕腳把女兒包好，揣了兩塊紅薯干在兜里，出了門。
走到村口碰見了阿芳。
阿芳是我在這個村子里唯一的朋友。她男人也不是好東西，但至少不打她。她死了孩子之后一直半瘋半醒的，只有看見我女兒的時候才正常點。
"你去哪？"她攔住我。
"去公社辦補助。"
"我跟你去。"
"不用。"
"我跟你去。"她聲音固執起來，"你那身子骨，萬一在路上暈了，連個收尸的都沒有。"
我想想也是。就讓她跟著。
三里地走到衛生院，又往前走兩里就是公社。
一路上阿芳幫我抱著女兒，嘴里絮絮叨叨。
"你說那個李曉生怎么就不要你呢，你看著也不丑啊。"
"人家是公家人，不可能要我。"
"那他對你也太好了吧，紅糖都舍得給。"
"他對誰都好。公家人嘛，幫扶群眾是他的工作。"
阿芳撇撇嘴，明顯不信。
到了公社，李曉生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
他幫我填了表，簽了字。全程很快，不到半個小時就辦完了。
"補貼下個月就到。糧食直接發到你家，奶粉票去公社領。"他把回執遞給我。
"你親自來領。"他又加了一句。
我懂他的意思。怕經過***的手就沒了。
"好。"
我揣好回執，猶豫了一下。
"李干部，我想查個東西。"
"什么？"
"三年前**軍溺水的案子，公社有沒有備案。"
他的表情變了。不是驚訝，是一種很復雜的神色，像是為難。
"你為什么要查這個？"
"他是我大伯哥。我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