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薯片，一罐自家腌的剁辣椒。紅薯片有點受潮，邊角發軟。剁辣椒還沒開封，瓶身上貼著一小條膠布，**字跡："少放點，辣。"
衣服疊在下面。夏天的短袖，秋天的薄外套，冬天的棉服。媽說**冬天陰冷，棉服一定帶上。
我拿起棉服，捏了捏內襯。硬的。拆開縫線，里面裹著一個塑料袋，袋子里是一沓錢。
十五張一百的。
塑料袋上有**筆跡："急用。別跟你舅說。"
一千五。
在老家，媽要在菜市場蹲多少個早上才能攢出來？
手機亮了。
媽發來一條消息："在你舅家還適應吧？多干活少說話，勤快點。"
我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媽，我不想待了。"
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重新打："挺好的，舅舅舅媽都對我很好。"
發出去。
然后我把行李箱打開，開始收拾東西。
衣服卷好，紅薯片和剁辣椒放在最上面，筆記本電腦用毛巾裹著塞進夾層。護膚品只有一管洗面奶和一瓶乳液，兩只手就拎完了。
拉上拉鏈。
房間恢復成我剛來那天的樣子。折疊床的被子疊方正，枕頭擺在正中。角落堆著方雅芝不要的舊衣服和宇航玩膩的玩具，和十五天前一模一樣。
好像我沒來過。
我拎著行李箱走出次臥。客廳電視放著綜藝節目，笑聲一陣一陣的。
舅舅從沙發上彈起來："小晚，你干什么？"
"我想家了。"
方雅芝從主臥走出來，身上換了件絲質睡裙。她掃了一眼我手里的箱子。
"這是鬧什么？因為生活費的事？"
"不是錢的事。"
"那是什么事？"她抱起胳膊，"你倒說說，我們哪里對不起你了？給你房間住，飯給你吃，不過讓你幫著接接孩子做做飯。你出去打聽打聽，請個保姆月嫂一個月多少錢？"
"我不是保姆。"我聲音不大。
"那你是什么？"方雅芝笑了一聲，"親戚？親戚就更該體諒我們了吧。**的房貸、車貸、宇航的興趣班，哪樣不花錢？讓你分擔一點，委屈你了？"
舅舅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少說兩句。"
"我偏要說清楚！"方雅芝甩開他的手，盯著我，"蘇晚，你今天走出這個門，以后就別再登這個家的門檻。回你那個小地方待著去，看你能折騰出什么名堂。"
行李箱的輪子碾過地板，咕嚕咕嚕地響。
我走到玄關，彎腰換鞋。
回頭看了一眼。
舅舅站在沙發旁邊，嘴唇動了動，什么也沒說。宇航從房間門縫里探出半個腦袋，手里捧著平板電腦。
"舅舅。"我叫了一聲。
他低下了頭。
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夜車逃離**
電梯在上行，我沒等。
拖著箱子走樓梯，一層一層往下。箱子磕在臺階棱角上，咚、咚、咚，聲音悶悶地回蕩在樓道里。
走出單元門，夜風直往脖子里灌。**九月的晚上已經有了涼意。
小區門口路燈底下，我停住腳步，掏出手機準備叫車。
還沒解鎖，屏幕上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不是**。也不是舅舅的。
是方晴。
方晴是方雅芝的侄女，在**一家地產公司做銷售。來舅舅家這十五天，我見過她兩回。
第一回是**天，她來家里吃飯，全程拿眼睛上下掃我，最后跟方雅芝咬耳朵："姑姑，你們家怎么還請了個親戚來當保姆？不嫌別扭啊？"
聲音不大，但我在廚房洗碗，聽得清清楚楚。
第二回是上周末，她帶宇航去商場，方雅芝讓我跟著幫忙拎東西。方晴在化妝品柜臺試口紅，頭也不回地把包遞給我："幫我拿著。"
那語氣，跟使喚店員一樣。
此刻她發來的消息是一條語音。
我點開。
"蘇晚，聽姑姑說你鬧脾氣走了？哎喲，我姑姑人多好啊，你在那白吃白住半個月，現在讓你交點生活費就受不了了？我跟你說實話，要不是看在你舅舅的面子上，誰愿意讓一個鄉下來的住自己家里？你也不看看**什么消費水平？三千塊你還嫌多？你在老家一個月能賺幾個錢？"
語音條四十二秒。
我聽完，退出聊天框，沒回。
打開叫車軟件，輸入**東站，顯示預估費用五十三塊。
錢包里兩百八，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