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歪了歪頭，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孩子。
"新人嘛，慢慢來，我有耐心。"
03
"陶沁，過來一下。"
第三天上午，方柔拿著一沓打印紙站在走廊拐角。
我走過去，她把紙遞給我，臉上笑意不減。
"上午有個客戶來訪，你把這份資料復印二十份，按目錄裝訂好。"
"我昨天寫的那份報告……"
"甄姐已經改完提交了，你現在不用操心那個。"
她停頓了一秒，把食指豎到嘴唇前面。
"工作成果歸團隊所有，不要老惦記署名。你來學東西的，不是來搶功的，對吧？"
我抱著那沓紙去了打印室。
復印機卡了三次紙，我蹲在地上掏廢紙的時候，聽見隔壁小會議室傳來方柔的聲音。
她在打電話。
"……對，新來的三個都不錯，可塑性強。"
"我的經驗是第一周最關鍵，把規矩立住了，后面半年都省心。"
"上一批？你說周琦啊，她當時也擰，后來不是服服帖帖的？干了八個月自己走的，走之前還哭著跟我說謝謝。"
她笑了幾聲，壓低嗓子。
"人嘛，都需要馴化。"
馴化。
我把最后一張廢紙從機器里扯出來，手上沾了一層碳粉。
十點半，客戶到了。
方柔帶著我和甄姐去會議室迎接，安排我倒茶。
茶倒到第三杯的時候，客戶隨口問了一句："方組長，聽說你們組今年接了個跨境電商的分析項目？"
方柔剛要開口，我下意識說了一句。
"對，那個項目我做了前期的行業調研，數據模型搭了初版……"
話沒說完，方柔的目光橫過來。
不是怒，是一種精確的警告。
"小陶是我們組新來的實習生，"她對客戶笑了笑，"年輕人熱情高，什么都想參與，但具體項目執行還是團隊統籌。"
她轉向我，聲音溫柔。
"把茶續上吧。"
客戶走后，方柔沒有立刻發作。
她等到下午三點，等到楚言和江曉都在工位上，才慢慢走過來。
"上午的事，大家都聽說了吧？"
楚言和江曉搖頭。
"陶沁在客戶面前搶話，差點讓客戶以為我們組管理混亂。"
"我沒有搶話，客戶問到了那個項目，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方柔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
"客戶面前，實習生插嘴匯報工作，你覺得合適嗎？"
甄姐在旁邊幫腔："確實不太好，小陶，柔姐也是為你好。"
"對，我是為你好。"
方柔的語氣認真極了。
"你知道要是客戶覺得我們組層級不清、管理松散，影響了合作，這個責任誰來擔？"
"可是那份調研報告就是我寫的。"
"你寫的？"
方柔笑了一下。
"提交上去的版本署名是甄姐，從流程上來說，那就是甄姐的成果。你有意見？"
我沒說話。
"沉默就是有意見。"
她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馬克筆刷刷寫了幾個字。
新人守則第一條：在公開場合發言前，需經組長許可。
"這條規矩，從今天起生效。"
她放下筆，拍了拍手上的粉塵。
"你們三個，包括你，陶沁。任何場合，任何人問你們工作相關的問題，標準回答是我去請示一下組長。"
楚言的拳頭在桌下攥緊了。
江曉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下午五點，方柔又把我單獨叫到她工位前。
"今天的考核，我給你的備注是缺乏團隊意識，自我表現欲過強。"
她把考核表轉過來讓我看了一眼，分數欄寫著五十五分。
剛過及格線。
"你聰明，我看得出來。但聰明人最容易犯的錯就是不知道什么時候該藏起來。"
她合上考核表，聲音輕得像在耳語。
"你要是連這點都學不會，實習結束的時候我很難給你打高分的，你理解我的意思吧？"
我理解。
她的意思是：做一條聽話的狗，或者滾。
下班后我在樓下便利店買了瓶水，打開手機，群里已經炸了。
楚言：我今天真的差點忍不住了。
江曉：她是不是每年都這樣？
邵明川：都記錄下來了嗎？
我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