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這輩子最怕的東西，是糖。
不是那種怕。是聞到甜味就會反胃、看到彩色包裝紙就會發抖的那種怕。孤兒院的阿姨說她這是“心理創傷”，具體原因沒人知道，反正她被丟在福利院門口的時候，襁褓里塞了一包水果硬糖。
那是她親生父母留下的唯一東西。
二十五年后，林晚坐在C市一棟寫字樓的格子間里，面前攤著一份被退稿三次的方案，桌上的速溶咖啡已經涼了。她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正準備重新改**版，手機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一條短信：
“林晚，我是**媽。我想見你。”
她盯著屏幕看了五秒鐘，然后把手機扣在桌上，端起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很好。
她不是沒有被人叫過“媽媽”。六歲那年，第一對領養她的夫婦讓她叫了三天“媽媽”，然后把她送回來了，理由是“這孩子太安靜，不正常”。八歲，第二對，叫了兩個月的“媽媽”，因為養父工作調動要去外地，不方便帶她。十二歲，第三對——那一次她叫了整整兩年的“媽媽”，直到養母懷孕生了自己的孩子，第三天就把她送回了福利院。
臨走那天，那個叫了兩年“媽媽”的女人塞給她一包水果硬糖。
和襁褓里那包一模一樣。
從那以后，林晚聞到甜味就想吐。
她把手機翻過來，準備刪除短信。但手指懸在“刪除”鍵上方的時候，另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一個女人，四十歲上下，穿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邊。眉眼間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不是因為像，而是因為某種說不清的、骨頭里的相似。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那個號碼。
“喂。”那頭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嚇跑什么。
“你說你是我媽媽。”林晚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證據呢？”
“你的右肩胛骨下方，有一塊胎記。形狀像一片葉子。”
林晚的右手不自覺地摸了一下那個位置。那塊胎記很小，她從不在外人面前露肩，連合租的室友都不知道。
“還有什么？”
“你被放在福利院門口那天，是十月十七號。你身上裹的襁褓是淡藍色的，左下角繡了一朵白色的梔子花。襁褓里除了那包糖，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了兩個字——‘林晚’。”
林晚的眼眶突然熱了。
那些事，福利院的檔案里確實有記錄。但那個襁褓的顏色、梔子花的圖案、紙條上的字，只有院長和她知道。她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你在哪兒？”林晚問。
“你公司樓下。白色奔馳。”
林晚掛了電話，拿起包，走出格子間。經過前臺的時候，同事小周叫住她：“林晚，你的方案還沒改完呢！”
她沒停。
電梯里只有她一個人。鏡面不銹鋼的墻面映出她的臉——和那張照片里的女人，確實有幾分像。不是五官的相似，是那種笑起來眼睛會彎成月牙的弧度。
她很久沒笑了。
樓下停著一輛白色奔馳。車門打開，那個女人走下來，比她想象中矮一點，也瘦一點。她穿一件米白色大衣，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后，耳垂上戴著一對很小的珍珠耳釘。
她看著林晚，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她只是伸出手，手心朝上，像在等一只流浪貓走過來。
“林晚。”她說，“我叫蘇曼。我是**媽。”
林晚沒有握住那只手。
“你為什么現在才來？”
蘇曼的手停在空中，沒有收回。
“因為以前的我，”她說，聲音有一點抖，“不配做**媽。”
林晚看著她。陽光從寫字樓的玻璃幕墻反射過來，在她們之間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晃眼的白。
二十五年的等待，二十五年的被拋棄，二十五年的“太安靜了不方便帶她我們自己有孩子了”——所有那些被退回的理由，所有那些深夜咬著被子不出聲的哭泣，所有那些看到別人牽著媽**手時假裝不在意的瞬間——
全部壓縮在這個女人的一句話里。
“你確實不配。”林晚說。
然后她握住了那只手。
蘇曼給林晚的一切，像一個暴發戶在彌補缺失的二十五年。
認識第二天，她帶林晚去C市最貴的商場，從內衣到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