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我站在家門口的石階上等他放學。
他從巷子那頭歪歪扭扭地走過來，每一步都吃力得要命。走到我跟前，拉開書包拉鏈，掏出一把水果硬糖，全塞進了我的口袋里。
數學考了第一名，老師獎的。
六顆，他一顆都沒吃。
有些事情我不想記，但就是忘不掉。
我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轉回身去撿地上的文件。
"以后，我不回來了。"
"你，滿意了吧。"

我回到工位上開始收拾東西的時候，手機響了一下。
一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那頭的聲音很溫柔，像是裹著一層棉花。
"棠棠，是我，宋瑾。"
我沒說話。
宋瑾是姜嶼的女朋友，準確說，是他的"看護人加女朋友"。三年前經人介紹認識，搬進了我爸媽家，一邊照顧姜嶼，一邊處理家里的開銷。
我跟她總共沒見過幾次面，每次她都笑意盈盈，嘴里是各種體貼的話。
但每次她出現的時候，我爸媽對我的態度就會再差一截。
"剛才在樓下的事我都看見了。"她的語氣里帶著嘆息，"**媽哭成那樣，嶼哥從輪椅上摔下來，你就一點都不心疼嗎？"
"你打這個電話，有什么事？"
"我就是想勸勸你。"她停了一下，"棠棠，你真的打算就這么走了？嶼哥每個月的復健費，**的藥錢，你都不管了？"
"這些費用，之前一直是誰在出？"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當然是我在貼補家里呀。"宋瑾笑了一聲，"不過我一個人能力有限，你也知道的。"
我知道的。
我知道她口中的"貼補"，和實際到姜嶼手上的錢，差了多少。
"還有一件事。"她的語氣忽然輕下來，像是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小事，"你們公司的秦總，和嶼哥以前的主治醫生好像是校友。棠棠，這個世界其實挺小的，有些事情紙包不住火。"
"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沒有想說什么呀。"她又笑起來，"就是提醒你一下，走可以走，把該留下的留下。你名下那張***里的錢，留給嶼哥治病，不過分吧？"
我把電話掛了。
工位抽屜里的東西不多。一個水杯，兩支筆，一本沒翻完的舊雜志。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宋瑾發了一條消息過來："棠棠別生氣，我都是為了這個家好。你想想嶼哥，他都成那樣了。"
我把那條消息刪掉，關了手機屏幕。
隔壁工位的周檬探過頭來。
"姜棠，你沒事吧？"
"沒事。"
"剛才那些人是……"
"不認識。"
她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問。

我是被生下來當藥的。
姜嶼三歲那年查出腿部肌肉萎縮。一開始只是走路比同齡小孩慢一點，后來越來越嚴重。到了五歲，走二十分鐘的路要歇三次。
醫生說這個病根治不了，只能做康復訓練延緩退化。
我媽不信。
她跑遍了三個省的大小醫院，最后不知從哪聽來一個偏方，說是再生一個孩子，用臍帶血給老大做干細胞回輸，有可能恢復肌肉功能。
我爸當時已經四十二了。兩口子咬咬牙，冒著高齡的風險，生下了我。
臍帶血取了，回輸也做了。
姜嶼的腿照樣一年不如一年。
我成了一個沒有用處的多余品。
我爸在鎮上的五金店本來就不賺錢，添了我之后更加捉襟見肘。他把生意失敗的氣全算在我頭上，喝了酒就罵我是賠錢貨，是掃把星。
我媽不罵我，但也不看我。
家里菜只炒兩個，肉都夾到姜嶼碗里。我的碗永遠是米飯就咸菜，逢年過節多半塊豆腐。
姜奶奶最狠。
過年蒸了一籠**子，姜嶼吃三個，剩下的鎖進柜子里。給我一塊頭天剩下的冷饅頭，掰了一半丟給門口的大黃狗。
"狗還能看門呢，你能干啥。"
半塊饅頭填不飽肚子。夜里餓得胃疼，在床上蜷著身子翻來覆去。
門被悄悄推開了。
姜嶼拖著腿摸進來，拍了拍我的被子，把一個塑料袋塞到我手邊。
里面是一碗白米飯，撥開頂上那層，底下藏著兩片肉和半根雞腿。
他往門口看了看，壓低聲音。
"他們睡了。"
"肉是我留的，在鍋里熱了一下。快吃，別出聲。"
我接過碗，手一直在抖。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