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一半，眼淚掉進了飯里。
姜嶼沒說話，就坐在床邊等我吃完。
那時候，他是我全部的天。

小時候除了姜嶼，沒有人在意我。
他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大概是某種隱性遺傳的問題，姜嶼天生腿部有疾，我也好不到哪去。
我出生時左腳嚴重內翻，骨骼形狀不對，落地就疼。走路比同齡小孩晚了快兩年，到了六歲還是一瘸一拐的。
鎮上醫院的大夫說這種情況要做矯正手術，費用不低。
我媽看了看躺在另一張床上的姜嶼，說，先緊著老大吧。
于是我就那么拖著。
上學之后，姜嶼每天牽著我走。
他左腿使不上力，我右腳踩不實地面。兩個人歪歪斜斜地走在路上，速度比別的小孩慢一倍不止。
鎮上的人看見了，搖搖頭，叫我們"老姜家那對瘸子"。
姜嶼聽見了，不吭聲?；丶野褧采弦凰?，到廚房給我熱牛奶。
我們沒有朋友。全校的小孩里，只有我們兩個走路那個樣子。
他是我的哥哥，也是唯一的同類。
七歲那年秋天，班上一個男孩嫌我走得慢，擋了他的路，伸腿把我絆倒在泥地里。
我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哭出了聲。
姜嶼剛好來接我放學。
他拖著腿走到那個男孩面前，什么都沒說。從書包里翻出一把美術課用的小剪刀，一下扎進了那個男孩按在課桌上的手背。
血濺到了作業本上。
那個男孩慘叫一聲，整只手都在發抖。
姜嶼被學校記了大過，差點被開除。我爸媽賠了兩千多塊的醫藥費，家里的積蓄又空了一截。
但從那以后，學校再沒有一個人敢碰我。
回家的路上，姜嶼用校服袖子給我擦膝蓋上的血。
"疼不疼？"
"不疼了。"
"以后誰再推你，告訴我。"
那是我記憶里的哥哥。
拖著一條不好使的腿，用一把小剪刀，把整個小學的人都鎮住了。

我第二天請了半天假，去銀行辦出國要用的手續。
從銀行出來的時候，在門口碰見了方姨。
方姨是我**親姐姐，嫁到了縣城，日子過得比我們家寬裕。
小時候過年去她家，她的女兒穿新棉襖，我穿姜嶼替下來的舊外套。方姨的目光在我身上掃一下，嘴角的弧度比客廳的溫度還冷。
"喲，小棠啊。"
她提著一個保溫袋，頭發燙得整整齊齊，笑得很熱絡。
"聽說你明天就走了？**給我打了一上午電話，嗓子都哭啞了。"
"方姨，我還有事。"
"你等等。"
她攔住了我。
"昨天**和**去你公司那事，宋瑾全跟我說了。你當著那么多人的面不認**媽，你不嫌丟人？"
"那方姨覺得，他們跪在公司大廳里，不丟人嗎？"
方姨的笑意淡了一點。
"姜棠，你怎么跟長輩說話呢。"
"我在陳述事實。"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換了一種語氣，壓低了聲音。
"我勸你一句，走可以走，別走得太絕。"
"什么意思？"
"你心里清楚什么意思。"
她拎起保溫袋，往旁邊讓了讓，"你哥知道的那件事，你以為他會替你瞞一輩子？"
我站在原地，銀行門口的保安朝我們張望了兩下。
方姨已經轉身往馬路對面走了。
走出幾步又回頭。
"棠棠啊，你別怪方姨不客氣。你哥替你扛了這么多年，你倒好，拍拍**就跑了。"
"這事要是傳出去，你在哪都混不下去。"
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的人流里。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手機里有三個姜嶼的未接來電。
我沒有回撥。

我第一次正常走路，是九歲那年。
那年鎮上來了一批支教的大學生，帶隊的是一個姓杜的年輕女老師。
她上第一節課就注意到了我。下課后把我叫到辦公室，蹲下來看我的腳，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這個應該可以治。"
她問清了我家的情況之后，自掏腰包，帶我坐了兩個小時的大巴去縣城人民醫院。
骨科的主任看了片子，說情況不算嚴重，做一個矯正手術就行。
"這種先天性足內翻，越早治效果越好。拖到現在才來，不過也還來得及。"
手術做了不到三個小時。
住院兩周，拆了石膏，做了復健。
杜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