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鶴同聲（3）------------------------------------------，奧莉還沒來得及合嘴。，被突如其來的水浪掀得脫口飛出，啪地砸回泥水里。下一秒——“轟！”。，翅膀帶起的氣流把整片水面掀得翻滾。泥水四濺，水草被連根拔起，淺灘瞬間像被***碾過。“嘎——嘎——嘎！”。，就被旁邊驚慌的小鶴撞了一下，踉蹌著退進泥里。冰涼的淤泥“咕嘰”一聲吞沒她的小腿，直接陷到膝關節(jié)。，整片淺水區(qū)已經(jīng)被灰色巨鳥徹底占滿。。，脖子粗壯，喙像短刀。它們落地之后幾乎沒有停頓，低頭就開始橫掃水面——，立刻就是一口狠啄。。“啪！”，小鶴慘叫一聲，連滾帶爬退回泥灘。
秩序建立得簡單粗暴。
水，是它們的。
鶴群只能退。
奧莉被裹在人群里往后擠，每退一步，腿都在泥里拔得“啵”一聲響。等鶴群終于停下，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被擠到最外層。
這里幾乎沒有水。
只有被踩硬的灰泥。
風一吹，泥面甚至有點發(fā)干。
奧莉低頭試著啄了一下。
“咔。”
喙尖磕在硬殼上。
她叼起來看——一小塊碎貝殼，指節(jié)大小，邊緣鋒利。
她勉強咽下去，喉嚨被刮得發(fā)緊。
旁邊一只小鶴還在機械地啄泥。
一下。
兩下。
十幾下之后，它什么都沒叼到，只能抬頭發(fā)出細細的“啾啾”聲，聲音虛得像漏氣。
奧莉也開始啄。
一下。
兩下。
……
十二下。
泥里只有碎殼、石子和一截腐爛的草根。
她肚子已經(jīng)餓得開始發(fā)空。
就在第十三下扎進泥里時——
喙尖忽然碰到一點滑溜溜的東西。
活的。
奧莉眼睛一亮，喙尖立刻往深處一壓。
下一瞬——
“篤！”
一陣尖銳刺痛從頭頂炸開。
奧莉眼前一黑，整只鶴差點栽進泥里。
她猛地抬頭。
一只年輕鶴正站在她面前。
比她高半個頭，脖子筆直，眼神兇得像只小狼。剛才那一下啄擊還沒收回，喙尖上帶著一點她的絨羽。
奧莉還沒反應過來，那家伙已經(jīng)低頭往泥里一探——
“啵。”
一條粗泥鰍被它叼了出來。
它仰起脖子，喉結一滾。
吞了。
然后歪頭看著奧莉。
“嘎。”
短促、尖利。
意思簡單到不能再簡單——
這地盤，我的。
奧莉頭頂還在隱隱作痛。
周圍三只小鶴幾乎同時往旁邊挪開半步，默契得像排練過，瞬間給那家伙讓出一塊覓食區(qū)。
奧莉這才仔細看清。
這只鶴的頸羽明顯更亮，帶一點冷白色的光澤；腿上的鱗片泛著淡淡金色。
營養(yǎng)好。
個頭大。
下嘴狠。
標準的“鶴群刺頭”。
她忽然有點恍惚。
這畫面……熟得離譜。
最肥的資源點，被最強的搶占；新人剛碰到機會，立刻被敲頭警告。
和她以前那家大廠的會議室分配**幾乎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qū)別是——
這里沒人開會。
只看喙。
奧莉沒再去爭。
不是認慫，是計算。
她壓下饑餓和疼痛，停住亂啄的動作，抬頭掃了一圈泥灘。
觀察。
這是她以前做策劃留下的職業(yè)病。
東邊。
泥面每三秒冒出三顆細泡。
節(jié)奏穩(wěn)定。
泥鰍換氣孔。
南邊。
泥層塌陷兩厘米，腳踩上去有空鼓感。
魚窩概率高。
但都在水邊。
那里現(xiàn)在全是鵝。
她目光繼續(xù)往外掃。
最邊緣——一片黑泥。
表面平得不像被踩過。
安靜。
太安靜。
但她盯了五秒。
“啵。”
一個針尖大的氣泡，從泥縫里慢慢冒出來。
奧莉眼睛一亮。
再低頭看腳下。
一條硬邦邦的土埂橫在泥里。
舊水道。
干涸后留下的天然通氣層。
地下水脈穩(wěn)。
意味著——
食物多。
奧莉慢慢走過去。
刺頭小鶴瞥了她一眼，懶得管。
在它看來，那地方連水都沒有。
傻子才去。
奧莉站定。
深吸一口氣。
喙尖輕輕扎進黑泥。
然后——
往上一挑。
“嘩啦！”
整片泥面像鍋蓋一樣塌開。
一團灰黑色東西猛地炸起。
泥鰍。
十幾條。
粗的、細的、扭成一團，像被驚醒的彈簧。
旁邊兩只小鶴直接看傻了。
“啾？！”
奧莉反應比它們快得多。
幾乎是本能。
“啪！”
第一條。
“啪！”
第二條。
“啪！”
第三條。
三次閃電般的啄擊。
三條肥泥鰍已經(jīng)被她甩到腳邊。
就在這時——
“嘎！！”
刺頭小鶴猛地沖了過來。
翅膀半張，氣勢洶洶。
但奧莉早一步站進泥洞前方。
兩條長腿一分。
“咔。”
直接踩死土埂。
唯一的入口，被她卡住。
泥鰍還在往外竄。
她的喙快得像連點鼠標。
一下。
一下。
再一下。
泥鰍被一條條拽出來。
刺頭鶴急得在旁邊轉圈。
撲！
它猛地啄向奧莉腦袋。
奧莉脖子一偏。
啄空。
再來一次。
她身體一側。
又空。
刺頭鶴氣得脖子羽冠全炸開。
“嘎嘎嘎——！”
聲音都變調了。
奧莉理都沒理。
專心挖。
不到五分鐘。
泥洞漸漸安靜下來。
奧莉腳邊，泥鰍已經(jīng)堆了一小堆。
十四條。
刺頭鶴看得眼珠都紅了，卻一口都夠不著。
奧莉叼起最大那條。
粗得像條小蛇。
幾乎有她小臂長。
她正準備仰頭吞下。
忽然。
眼角余光一動。
遠處淺水里——
那只成年鶴。
左翼缺了第三根初級飛羽。
它一直站在那里。
從鵝群降落開始，它就沒動過。
沒有搶水。
沒有搶魚。
只是沿著水邊慢慢走。
黑色的眼睛，安靜得像深井。
而現(xiàn)在。
夕陽沉到地平線。
整片水面被染成暗紅色。
它抬起一條腿。
落下。
水波輕輕散開。
一步。
再一步。
穩(wěn)得可怕。
它正朝奧莉走來。
七步。
六步。
五步。
周圍的小鶴突然安靜下來。
連剛才還暴躁的刺頭鶴，都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往后退了兩步。
奧莉喙里還叼著那條大泥鰍。
卻忽然有點吞不下去。
那只老鶴停住了。
距離她——
三步。
它微微歪頭。
那雙漆黑的眼睛落在她身上。
冷。
冷得像浸過冰水。
那目光不像在看一只剛學會覓食的小鶴。
更像是在打量一件——
偽裝得不太完美的東西。
奧莉心臟猛地一沉。
那眼神仿佛在說：
——我知道。
——你不是同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