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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異世界轉生物語果然有問題

我的異世界轉生物語果然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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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幻想言情《我的異世界轉生物語果然有問題》,講述主角莉婭芬格爾的甜蜜故事,作者“憑風知秋”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昏沉之際,或是那一切的開端------------------------------------------,我看了一場夢,一場,凝望于長夜時的夢。,我看見另一片長夜——那是一片深埋于過往的、寂靜無光的虛空,沉默,或長久地在那里停留。而在那虛空之中,我看見有無數交錯的身影矗立著、環繞著,以虛空中的某一點為中心,一圈又一圈,圈出了一片環形的“空地”。,或人或獸,是來自各個世界的僭主。現在,他們齊聚...

似乎,凱爾特洛奇仍有期待------------------------------------------,世界上最讓人討厭的東西是什么?,那必然是那些不該你做卻落到了你身上的工作。,明明只要做著自己分內的工作就好,可是那些本不屬于你的工作還是會莫名其妙地滾到你的身上。最重要的是,這個東西還不會給你額外的報酬,你不僅推脫不了,還要給別人打白工,并美其名曰做貢獻。,不能推脫還是因為工作背后的那點微薄的工資。如果還要再說的透徹一點,就是為了能靠著那點工資在社會中生存。!不工作就無法生存什么的,這個社會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我不能躺著就把錢賺了?為什么我成天擺爛就不能活著?!,我從未有一刻是如此真誠地想著。,我答應了莉婭會出面幫忙解決大長老的問題,還一臉信誓旦旦地說會幫她搞定的,但此時此刻,不管怎么樣我還是無法再前進一步。。,但這絕對不是不信守承諾哦。雖然那時可能確實是鬼迷心竅有一定的自愿心理.....但不是有句話是那樣說的嗎——“雖然當時是自愿的,但事后不愿意那就是當時不愿意”。,我當時絕對是被父王蒙騙了!!這老狐貍是真把我當冤大頭使喚了!整件事幾乎全推給了我——掏錢的是我,當說客的是我,跑腿的也是我!而他呢?他只出了一壇酒!——這壇酒居然還是開過的!,晃了晃。酒水撞擊瓷壁,發出清鈴般的水聲……聽起來像是滿的?也許父王只是打開蓋子聞了聞味兒,估計沒舍得喝?,既然要用來當賠罪禮,為什么要多此一舉啊......
想到這里,又想到來圖書館前父王那副“就當是為了莉婭,去當冤大頭吧”的表情,心里就莫名的窩火,火到現在就想把這壇酒砸他臉上......
等等,要不我現在就去吧,人生就是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啊(尤其是在逃避麻煩現場的時候)!
回去的想法自出現起就停留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催促著我趕緊遠離這個地方。
不,不是哦!絕對不是因為嫌麻煩不想干才想跑的哦!絕對不是!我只是……只是向來是個行動派!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而且,而且……這次準備得不夠充分!
對!沒錯!就是準備不足!
哎呀,充分的準備可是成功的關鍵!沒準備好就辦事,事情十有八九肯定是會要黃的!所以這次咱戰略性撤退,下次……等天時地利人和都齊備了再來?不如說在這個破事能學會自己解決自己之前再也不來了。
打定主意,堅決貫徹我的“不工作**”信條,我立刻、馬上、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要溜!甚至邊走邊開始盤算怎么把這燙手山芋甩回去——嗯,就說大長老震怒,指名道姓要求父王親自來負荊請罪!這個理由夠分量!
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然而,腳才挪出去沒幾步——
“既然都來了,為什么又突然走呢?”
......呃,被發現了!
聽到聲音的瞬間,我心里“咯噔”一下,尷尬地僵了在原地。明明都用了遮影魔法來著,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看來對于大長老這種大魔族來說,這類魔法有和沒有一樣啊,又或者說反而是用了這種魔法倒更顯得你像在人群里裸奔一樣顯眼了。
“咳……只是突然想起來有些東西忘帶了而已。”我強作鎮定,用最平常的語氣胡謅,試圖把這次鬼鬼祟祟的拜訪包裝成一次普通的串門。
……不過,誰家串門會開著遮影魔法跟做賊似的啊?這解釋有點假啊。算了,希望這老頭年紀大到老年癡呆,注意不到這些細節吧。
“那你為什么開著遮影魔法?”
心中剛剛祈禱完,淡漠的語言就像是冰冷的現實一樣戳破了我的幻想。
好吧,大長老果然注意到了,指望人家是傻x這種事果然不現實啊。嘛,畢竟違和感還是太明顯了,是個正常人都會覺得有點問題吧。
我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思考了了一會兒,決定還是老實一下:“躲人唄,你知道的,過來的路上一直開著,忘關了而已。”
這次倒不算完全撒謊。畢竟我這位“神龍見尾不見首的吊車尾王子殿下”,在魔族也算個“名人”,走到哪兒都有一堆想跟我“熱情”交流的家伙。只可惜,這種“熱情”我實在消受不起。
唉,太過耀眼、引人注目也是種負擔啊,每次出門都搞得跟欠了一**債的逃犯似的,只能偷偷摸摸。
心里如此自嘲著。然而,當我回過神來,卻發現只有自己剛才那句解釋在空曠死寂的門廊里孤零零地回蕩。對面……沒聲了。
冷場。
絕對的冷場。
時間仿佛被凍住了。只有穿過古老石縫的寒風,嗚嗚咽咽,像鬼哭。大長老那邊,徹底沒了動靜。一片令人心頭發毛的死寂。
……這老頭搞什么?突然掉線了?
突如其來的冷場,加上這幽暗的環境,待得都讓人有點心頭發毛了。
要不……趁現在開溜?反正他也不說話了。而且隔著門板聊天本來就怪怪的,對吧?
可……來都來了,還被當場逮住,一聲不吭就拍**走人,是不是顯得太**道了?要不……我替父王“吱”一聲,就說“賠罪禮送到了,您老消消氣”,
也算我努力過了!這樣后面甩鍋也有理有據嘛!
我站在原地,身體在“立刻轉身”和“假笑告辭”之間微妙地搖擺不定。這短暫的猶豫,在死寂的空氣里被無限拉長。
而就在我傾向于“管他呢先溜為敬”的瞬間——
“東西......下次再帶吧,” 那個蒼老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不進來坐坐?”
完蛋!
我心中哀嚎一聲。那句話怎么說來著,猶豫就會敗北,戀愛喜劇誠不欺我(?)。
早知道剛才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開跑了,現在倒好,人家都邀我進去了,拒絕的話都顯得有點不太禮貌了。
“唉……” 我認命地嘆了口氣。只能進去了唄,還能怎么辦。
整理好心情,我忍著耳邊幻聽的錢包發出的哀嚎聲,走上前推開了門。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熟悉的混合著陳年書卷、奇異草藥之類東西的味道撲面而來。光線昏暗依舊,幽藍的魔法火焰跳動著,映照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魔族大長老,凱爾特洛奇,他依舊坐在自己的書桌前,垂首看著不知從哪里來卻仿佛永遠都看不完的羊皮卷。我見他的每一次都是這個樣子,桌子上總是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文書,而他也總是在處理著這些東西。
我提著那壇父王“精心準備”的破酒,在門口站了幾秒。老頭紋絲不動,仿佛我這個大活人不存在,空氣里只有羽毛筆劃過羊皮紙的沙沙聲。
嘖,看來處理的不是什么急事嘛,純屬不想搭理我。
我撇撇嘴,自覺地走了進去,輕車熟路地在他對面那張堆滿了雜物的椅子上扒拉出一小塊能坐的地方,一**坐下。
“看上去很忙啊,在做什么?”
沒有抬頭,臭老頭只是依舊看著桌上的文書,操著平淡的語氣回道。
“卡爾快到了,各種祭祀都要提前開始準備。”
“卡爾?” 我下意識地重復了一遍。這名字有點耳熟……哦!好像是魔族對某個特定季節的古老稱謂?具體好像是豐收季的意思?大概是指人類的秋天來著?
然而,還沒等我在記憶的犄角旮旯里翻出答案,對面那平淡的質問就追了過來:
“你不會連卡爾快到了都不知道吧?”
呃,你這話說的,我當然——
不知道啦。
我天天待在這個魔跡罕至的雪山上,連魔王城都沒去過幾次,怎么可能知道這個事啊。而且這里大部分時間除了雪還是雪,你們到底是怎么把日子算得這么精準的?靠數雪層有多厚嗎?
我暗暗腹誹一句,面上還得繃住:“我當然知道!只是沒想到卡爾居然有這么多祭祀活動要辦,而且這些祭祀的主持居然還是你?”
畢竟臭老頭也是常年深居簡出的,搞得我一直以為大長老只是個榮譽閑職。
“你當然不知道。”臭老頭冷哼一聲,終于舍得從卷軸上抬起眼皮,那深邃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掃了我一眼,“王子殿下連覺醒儀式都逃了百來年,想必其他的事也都是常年處于缺席狀態吧。”
誣陷啊!這是赤果果的誣陷!
“喂!老頭你別憑空污人清白啊!” 我立刻反駁,“好歹每年的新生儀式我都有參加的好吧!”
倒不如說除了新生儀式其他的一律都沒有參加,甚至包括結業典禮(就是覺醒儀式)。
這,這可不是在逃避哦,這在我老家那邊叫做留學深造,雖然我連學校都沒去過幾次,但也是有在努力學習的。
沒有規定說學生一定要在學校里學習吧?
雖然還想再據理力爭一下,臭老頭卻似乎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他話鋒一轉,直接切中要害:“所以,游手好閑的王子殿下,今天屈尊降貴來找我這個‘老頭’,是有什么事嗎?” 他特意加重了“游手好閑”幾個字。
“前面那個形容詞是多余的!” 我一邊不滿地嘟囔,一邊費力地在堆滿卷軸、墨水瓶和不明巖石**的桌面上清出一小塊勉強能放東西的空地,那壇“賠罪禮”放了上去。
“喏,父王給的。說是……賠罪禮。” 我故意說得輕描淡寫。
臭老頭正在批閱文書的手,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但也僅僅是一下,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目光重新落回卷軸上,語氣平淡無波。
“居然是你嗎?我還以為會是奧菲利亞。”
想必是在驚訝過來還債的人會是我吧。嘛,畢竟我平時可是節能**者,麻煩事是能避則避,這種事是幾乎不可能出面的。
只可惜這一次是中了父王的陰招,即便想逃也逃不了啊。
我無奈地嘆息一聲,繼續說道:“我父王那點出息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哪敢讓母后知道自己在照顧莉婭時候偷偷喝酒還讓莉婭闖禍了?他敢說,母后就敢把他掛城門上。”
本以為接下來會是對父王的一致聲討時間,沒想到臭老頭卻又沉默了。
……? 怎么回事?這反應不對啊?
我撓了撓頭,不清楚為什么對話突然又中斷了。
“還在因為門的事生氣嗎?”
我試探地詢問道,但是卻沒能得到回應。臭老頭依舊垂著頭,一動不動地仿佛被時間靜止了一樣,也看不到他臉上的神情。不會真的一直因為這件事在生悶氣吧?
莉婭還只是個孩子,什么都不懂。而且撞壞的也只是一扇門而已,沒必要為這個生氣吧。”
我硬著頭皮,說著連自己都覺得有點混賬的套話。
唉,沒辦法啊,畢竟我是來還債的,站在什么立場就得說什么話,這便是在集群社會中生存所形成的共識。所謂立場,就是那種會要求你說出符合它的話的東西,無論你會不會愿意。
而且,說點實際的,即便是為了生存,為了甩鍋,為了我那岌岌可危的魔物素材小金庫,這話再混賬也得說出口啊。不然一直僵著怎么辦?我可不想被釘在這兒。
“‘一扇門而已’嗎。”臭老頭總算有了點反應。他緩緩抬起了頭,用深邃的眼眸看著我“別人不清楚那扇門是什么。你來這里這么久了,你還不清楚嗎?”
我心中一驚,眼神悄悄飄向四周。
“我,我不知道啊,不就是一扇普通的石門嗎?”
大長老卻死死地盯著我,那深邃的目光仿佛是冰刺一般,帶有洞穿一切虛妄的魔力。
“看來,你從法夫尼爾身上學了些不好的東西啊。”
他的聲音低沉平緩,既聽不出憤怒,也聽不出斥責。
“不好的東西什么的.......我又不是說謊,我確實不知道那扇門到底是用來干什么的,你又沒有告訴我。” 我繼續爭辯著,“而且不確定的事從來不說,這可是我眾多優點中的一個啊。”
沒錯,我確實不清楚那扇門到底是用來干什么的,只是隱約地察覺到上面有很強的的魔力,既籠罩著這個隱藏的魔族圖書館,又和魔王城那邊絲絲相連。
雖然偶爾對此感到好奇,但我并沒有向臭老頭詢問過。
我和他的關系就是這樣,從不過問有關對方的事,也不會問一些對方明顯不會回答的問題。即使我和他將大部分時間都是花在了同一空間里,但相對于這段漫長的時間,我們見過的面卻很少,我們聊過的天也很少,只是知道彼此都在這里。不過,我們卻也能借著這一片空間,借著這些只言片語,維持著這種似有似無的關系。
如果一定要找一段語句去形容這樣的關系,我想,我和臭老頭就是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兩個人,看著同一片天空,躲著同一場暴雪。
“哼,盡耍滑頭,”大長老冷哼一聲,語氣里復又帶起了那股熟悉的、有點嫌棄的平淡,“就和你父王一樣 。”
我聳了聳肩,笑著調侃道:“虎父無犬子嘛~”
大長老則是撇了撇嘴,沒有再言語。但他仍然放下了手中那支似乎永遠蘸不滿墨水的羽毛筆,枯槁的手隨意地在空中揮了揮。
無聲無息間,書桌上堆積如山的卷軸文書、羽毛筆和墨水瓶……所有的雜物如同被投入了另一個維度,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出現在桌面中央的,是兩個水晶雕琢而成的高腳杯。杯壁剔透得幾乎不存在,線條清冷而優雅,散發著絲絲寒氣,如同從萬載冰層深處取出的月光。
這,這是......
見此情形,我心中升起一股欣喜——有戲啊有戲!
“你知道我不喝酒的。”我強裝鎮定地站起身,但提起酒壇的動作還是輕快了幾分。“而且這是給你的賠罪禮,我就算了。”
誠意滿滿地給臭老頭倒滿了一整杯。澄黃的液體在通透的晶壁中翻涌,無數的氣泡逆著流勢向上漂浮、破碎,空氣中傳來了淡淡的酒香。
什么嘛,只是普通的小麥酒啊,父王還心痛得像個寶貝似的.......
我坐了回去,心中懷揣著對父王的鄙夷。
臭老頭則是沒看那杯酒,也沒評價它的品質。他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指,捏住冰涼的水晶杯腳,極其自然地舉到唇邊,淺淺地啜了一口。喉結微動,咽下。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帶著一種貴族式的優雅。
隨后,他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深邃的眼底看不出情緒。
“所以,你們不會打算拿一壇酒打發我吧?”
呱——!我不想聽這個呀!工作是麻煩的本質永遠都不會改變!工作!又是該死的、討價還價的工作!其樂融融的閑聊時光果然是奢侈品嗎?
“姑且,算是全權交給我負責了。”
我幾乎是咬著后槽牙,十分甚至九分的心不甘情不愿地從喉嚨里把這句話給擠了出來。
啊!這種感覺!這種被命運扼住后頸的感覺!好討厭啊!就像是那些每次固定出場的反派討厭被固定打飛的結局一樣討厭。
“交給你嗎.......”
正當我悲嘆命運不公時,凱爾特洛奇那雙沉淀著無盡時光的眼眸,開始以一種全新的、極具穿透力的目光在我身上緩慢地掃視。那不再是看一個熟悉的、偶爾來串門的“山頂洞人鄰居”的眼神,更像是一個……精明的古董商在評估一件剛收上來的、來歷不明的器物?或者,一個經驗老道的獵人在掂量獵物的斤兩?
這眼神……看得我后頸發涼,汗毛倒豎。雖雖然我是來替父還債的,但這應該不會觸發什么奇怪的隱藏劇情吧?咱,咱可是純種的高中生,不賣藝也不**的啊!
就在我被這審視的目光盯得快要坐不住,又開始思考怎么跑路的時候,那令人煎熬的打量終于結束了。凱爾特洛奇枯槁的手指在光潔的桌面上輕輕點了點,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快得如同幻覺。
“也對,” 他平淡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你除了這座圖書館,去的最多的就是地下城,想必是有點積蓄在身的。”
轟隆!
這句話如同一個晴天霹靂在我腦海中炸開!我的危機雷達瞬間飆到了最高級別,發出刺耳的尖嘯!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我明明每次溜去地下城都跟做賊一樣,連遮影魔法都開到最大功率了!結果怎么什么人都知道我往地下城跑了?
“呃,算是……存了一點魔物素材……”
我猶疑地回答著,每一個字都像在雷區試探,生怕踩到什么驚天大坑就把自己徹底埋了。
“那你愣著做什么?” 大長老卻是催促道,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帶著點刻薄的平淡。他隨手在光潔的桌面上方隨意一劃,一道穩定的、泛著微光的空間裂隙無聲地張開,另一端連接著深邃的、不知通往何處的黑暗。那姿態,輕松得像是在餐桌上鋪開一張餐巾紙。“還要我請你嗎?”
嘶……這副“趕緊交錢別磨嘰”的刻薄嘴臉,好像又和平時沒什么區別了?剛才那種獵人般的審視感和那抹可疑的弧度……難道真的是我神經過敏產生的錯覺?
不不不,不行!不能掉以輕心!我的第六感告訴我,前方必有深坑!得再試探一下深淺!
“啊哈哈,雖然我確實存了一些,但也不知道給不給得起啊。”我擠出一個極其虛偽的訕笑,對著那張熟悉的“臭臉”,“要不大長老給個明價唄,咱也做好準備,爭取一次性還清啊!也省得您老費心不是?”
凱爾特洛奇端起他那杯小麥酒,又慢悠悠地啜了一口,透過晶瑩的杯壁看著我,眼神平靜無波。
“你先給著,” 他放下杯子,聲音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夠了我自會告訴你。”
“……”
“行,那先說好啊臭老頭,你可別指望我能一次還清啊!”雖然心很痛,但是該還的東西還是得還,“我存貨就那么一點,還不起的。”
我像個碎嘴的賬房先生一樣,絮絮叨叨地給大長老打起了預防針。但大長老卻依舊不為所動,只是輕晃酒杯,開始自顧自地喝酒。
嘖,該死的,只能人肉掃雷了。
我心里暗罵一聲,開始從個人空間里往外掏東西。
不過,雖然嘴上說著沒存貨,但我手上的動作卻精打細算。先掏最低級的魔物素材:成色最差的劣質魔核、磨損嚴重的獸牙、顏色暗淡的鱗片……我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數量,估摸著大約占了低級素材的四成左右,一股腦兒塞進了桌上那道穩定的空間裂隙里。看著那些灰撲撲的玩意兒消失在幽暗的漩渦中,雖然肉痛,但還在可接受范圍。
只是,空間裂隙毫無反應,而對面那位債主大人更是眼皮都沒抬一下,自顧自地又給自己斟滿了那杯“普通”的小麥酒,小口啜飲著,仿佛在品嘗什么瓊漿玉液,又仿佛只是在完成一個機械的動作。桌上的水晶杯散發著絲絲寒氣,映著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
行吧,看來這點東西還不夠。
咬咬牙,繼續掏。這次是稍微好一點的低級素材,數量也加到接近六成。裂隙像個無底洞,安靜地吞噬著。我的心也跟著一抽一抽的。這些可都是我在那些陰暗潮濕、危機四伏的地下角落里,辛辛苦苦(摸魚劃水)攢下來的家當啊!
大長老依舊沉默。只有酒液滑過他喉嚨時細微的吞咽聲,以及水晶杯偶爾放回桌面時清脆的“嗒”聲,在這寂靜的圖書館里格外清晰。這沉默比任何催促都更讓人心慌,像無形的鞭子,抽著我繼續往外掏。
低級素材眼看了掏了近八成,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往外拿中級魔物素材。成色尚可的魔核開始閃爍微光,堅固的甲殼帶著金屬般的色澤,蘊含魔力的腺體散發著獨特的氣息……每丟進去一件,都感覺像是從自己身上剜下一塊肉。看著往日里積攢起來的、視為保命資本和養老基金的魔物素材,此刻如同開閘的洪水,嘩啦啦地流進那個深不見底的“債主口袋”,我的心就被一種感受牢牢地占據著。
而那種感受,就是痛!
很痛!
太痛了!
就和那些被人逼著做數學題、做不出來就要被蜈蚣鉆耳朵的人一樣痛。
空間裂隙依舊穩定著,像一個沉默的審判者。而大長老他……該死的,大長老他還在喝酒!那壇“普通”的小麥酒仿佛永遠倒不完似的!
硬著頭皮,我開始觸及高級魔物素材的領域。閃爍著強大能量波動的晶核,散發著凜冽寒氣的冰魄……這些都是我壓箱底的好貨!每丟進去一件,我的心都在滴血,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哀嚎。這哪里是還債,這分明是上刑!
一件……兩件……四成的高級素材,也消失在裂隙那頭了。
我掏東西的手已經開始微微發抖。不行了,再這樣下去,我非得破產不可!
“大長老,差不多夠了吧?”
強壓著金庫快速干癟的肉痛和手上止不住的顫抖,我維持著最后的一點禮貌向大長老詢問道。
大長老終于有了反應——他慢悠悠地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那該死的小麥酒,澄黃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蕩。然后,他抬起眼皮,用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瞥了我一眼,仿佛在說:“繼續。”
**!這臭老頭真當我啥都不知道啊!
我當即把自己的手縮了回來,嚷嚷道:“夠了!絕對夠了!不信你自己看看!”
但是預想中的檢查卻沒有到來,臭老頭只是又悠閑自得地喝了起來,仿佛旁若無人。
**,這么玩是吧?行!那我陪你!
我將空著的、冒著絲絲寒氣的酒杯往回一拉,隨后朝杯中施起魔法。不多時,一股冰涼的、清澈的冰泉水就如同地泉噴涌般出現在面前的水晶杯中,瞬間裝滿了這個杯子。
隨后,在大長老的注視下,我端起了這杯冰水。
沒有過激的言語,也沒有憤怒的質問。我面無表情地學著大長老之前的樣子,極其“優雅”地、非常鄭重其事地,將杯口湊到唇邊,淺淺地啜了一口。
“吸溜——”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圖書館里格外清晰。
哼,裝高冷是吧!那就嘗嘗我在網上學到的六道輪回拳吧!
我放下杯子,杯底在光潔的桌面發出“噠”的一聲。然后,我就直勾勾地,用我自認為最堅定的眼神對上了大長老的視線。
來嘛!
來瞪嘛!
看誰瞪得過誰嘛!
反正我該還的已經還完了,也不怕陪著你繼續耗下去,咱有的是時間。
我用眼神向大長老傳遞著這樣的信息。
時間仿佛凝固了。圖書館里只剩下兩種聲音:壁龕里幽藍火焰跳動的噼啪聲,以及我和大長老兩人輪流端起杯子,淺淺地啜飲液體時發出的吞咽或吸水聲。
“吸溜——”
“……”
“吸溜——”
“……”
氣氛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僵持著,仿佛會這么一直持續下去、最終演變為一場膀胱的戰爭。呵呵,希望大長老不會在這個方面被**吧,不然憋笑的時候我多少會有點過意不去的。
我心里僅有的善意開始為這個年過不知道多少的臭老頭做起了祈禱。
而就在我進行著顱內狂想的時候,大長老那只枯槁的、握著水晶杯的手突然有了新的動作。
只聽“嗒”的一聲,那只一直被他捏在手中的水晶杯被輕穩地放在了光潔的桌面上,杯中還留著小半口的、金**的小麥酒。
居然放下來了......我還以為他會恨不得把那只酒杯黏在他的嘴上呢。
見臭老頭沒有再碰那只酒杯、也沒有碰酒壇,我索性也將手中的水晶杯放了下來,順便調整了自己的坐姿,讓自己顯得正經了一些。
“沒有了?”
不知是挑釁還是單純的詢問,臭老頭的聲音始終保持著那種仿佛什么都無所謂的低沉,叫人抓不準他到底想問的是什么。那語調,平靜得就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么樣”。
不過,雖然咱摸不清他這葫蘆里賣的是啥藥,但也沒所謂,畢竟在見招拆招和裝傻充愣上,我可是一等一的強者。
于是 ,我也學著大長老的模樣,操著平淡的語氣,擺出一副整個世界都欠了我錢的sm臉說道:“沒有了。”
聽了我的話,大長老沉默地思考了片刻,隨后視線瞥向了一旁的空間裂隙。
“沒有了.....”他重復著我的話,將尾音拖得很長。隨后又話鋒一轉,用著那種“今天天氣不錯”的輕松口吻說道,“也無妨,反正還得也差不多了。”
說罷,他又端起了桌上的那只水晶杯,將其中殘余的酒水一飲而盡。
嘿,這老頭。我還以為他會懷疑我,逼著我多點吐魔物素材出來呢,居然這么簡單就給我放過去了?
我心中悄悄然升起一股慶幸。沒想到啊沒想到!臭老頭居然這么“通情達理”?這么“寬宏大量”?看來父王的那壇酒,還有我爆出來的那么多金幣沒有白花啊,總算把臭老頭脾氣給捋順了。
既然人家都這么給面子,放我一馬了,那我不得順桿爬,趕緊說點好聽的把這事兒徹底糊弄過去?千穿萬穿,馬屁**!趁熱打鐵!
“不愧是大長老,果然明察秋毫……”
就當我話說到一半、正準備搜腸刮肚大夸特夸的時候,大長老卻突然說話打斷了我。
“最后再隨便給一兩件稀有的高級素材,這事就這么過去了。”
……
好吧,夸早了。
有這么一刻,我仿佛聽到了自己心中那朵“慶幸”小煙花瞬間熄滅,變成一坨冰冷黑灰的聲音。
我臉上諂媚的笑容也在一刻垮了下去,只剩下“你把感動還給我”的幽怨。
“怎么了?”
而看著我陰沉著的臉,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臭老頭卻是有些不解地發出了一個聽上去很“無辜”的詢問。
“你問我怎么了?”坐在椅子上聽著這話,我甚至有點不氣反笑,“你當稀有素材是外面的雪一抓一大把啊?還隨便給一兩件?!你說得那么輕松,要不要我現在就出去挖兩桶給你啊?”
“所以,你沒有嗎?”
“你覺得我會有嗎?”
對話在這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不過,以問題回答問題,這應該不能稱之為對話,更應該說是有一方在試圖探究而另一方在試圖遮掩。
嘶,怎么聽著這么像是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的妻子和想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丈夫?總感覺怪怪的。
我心里這樣想著,突然就覺得這安靜的空間都讓人有點不自在。
而就在這時,一聲低沉平緩、帶著濃重歲月滄桑與無法掩飾的惋惜的嘆息,如同羽毛般輕輕落下,卻又重重地敲在寂靜的空氣里:
“那扇門上的刻印是很珍貴的東西。”
大長老的聲音頓了頓,枯槁的手指摩挲著光潔的桌面,仿佛在觸摸一件早已失落的瑰寶。
“那樣的紋路……那樣的力量節點……” 他緩緩搖頭,枯槁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種近乎痛惜的神情,“凝聚的智慧與代價,難以想象。”
“很可能……” 他最終吐出的話語,帶著塵埃落定般的沉重,“再也無法復現了。”
這話聽著像是在對著滿室的古籍和幽藍火焰自言自語,是在感嘆那扇門本身的損失。但我卻從其中捕捉到了另一層的隱含義,那就是:
這扇門陪我走過了無數的風雨,承載著記憶與文明,與我情同手足。而其上的刻紋更是由世界頂牛的巨匠雕刻而成,是不可多得的奇跡,搞壞之后就很難再搞回來了。
所以,你得加錢!
想到這里,我心中又跑過了一萬匹***。他寶貝的臭老頭,算賬也算得太明白了吧?!居然還把“知識產權”和“歷史文物價值”也給算進去了?!
對錢包即將被二次榨干的恐懼催促著我趕緊反駁一兩句。但是關于魔法刻印的知識我是真得一點都沒學,更不會清楚他說得是不是真的了。
算了,認栽吧!誰讓咱理虧(莉婭撞的)又打不過呢?破財消災!就當是……為保護“物質文化遺產”做貢獻了(心在滴血)!
帶著一種壯士斷腕、心如死灰的悲壯,我極其不情愿地、慢吞吞地將意識沉入個人空間最深處——那個施加了靈魂綁定級別封印的角落。指尖仿佛有萬鈞重,極其緩慢地、極其不情愿地,夾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材質非金非木、表面刻著簡單封印符文的古樸盒子。
我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控制著自己顫抖的手,將這個盒子“啪”地一聲,放在了光潔的桌面上。然后,像是丟掉一塊燒紅的烙鐵,用指尖將它朝著凱爾特洛奇的方向,極其敷衍地推了一小段距離。
盒子停在桌子中央,像一個沉默的謎題。
大長老的目光,終于從那片虛無的追憶中收了回來,落在了這個突兀出現的盒子上。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了然,嘴角甚至極其罕見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帶著點“果然如此”意味的弧度。
“你這不是有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或者說,是獵物終于入網的從容?
他枯槁的手指伸向盒子,動作帶著一種與其說是急切、不如說是面對某種未知可能性的鄭重。指尖拂過盒子表面的封印符文,那符文如同冰雪消融般無聲褪去。他緩緩地、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莊重,掀開了盒蓋。
盒子內部鋪著柔軟的黑色絨布。
而在那絨布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只角。
一只通體呈現深邃、近乎墨玉般的黑色,卻在幽藍火光下隱隱流動著暗金色、如同熔巖脈絡般光澤的龍角!角身線條流暢而猙獰,帶著一種遠古的兇戾與威嚴,即使只是靜靜地躺在那里,也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動!
而就在盒蓋掀開的瞬間——
大長老臉上那絲若有若無的、帶著掌控感的微笑,徹底僵住了!名為“震驚”的情緒瞬間取代了所有的平靜與深沉,罕見地出現在了那蒼老的臉上。
“次代種的龍角?!”
他驚呼。但下一刻,所有的震驚都化做了冰冷的質問,視線如冰錐一般刺了過來。
“你下到了60層?”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質問,我雖然心中也是一凜,但還是聳了聳肩解釋道:“你也太高看我了吧,這怎么可能啊。”
怕臭老頭不信,我復又補充道:“這是在48層的一只獵龍兵團身上搜出來的。而且你看錯了,那是三代種的角,只是不知道為什么長得像次代種的。”
“三代種?”
聽了我的話,大長老的視線重新落回到了那只墨玉色的龍角上。
“的確,這是三代種的龍角。”
在看了一會后,他才終于確定了這個事實,先前那股尖銳的眼神也漸漸如潮水般退去。
“長得像次代種,可能是因為龍血過純,出現了返祖現象。”
“哦哦,原來是返祖啊。”
我裝作恍然地點了點頭,內心卻對大長老給出了這個了然于胸的答案感到非常滿意。
“我說那只獵龍兵團怎么缺東少西的,裝備也破破爛爛。想來是把這只角的主人當普通三種刷了,結果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不過,他們也是真厲害啊。即便殘成那樣了,第一次照面的時候我還是沒打過,后面花了三個多月才把他們一個個耗死。”
“也多虧人是地下城模擬出來的,要是換成真的,我命能不能保下來也說不定。”
我侃侃而談,不斷補充(編撰)著更多有關那場戰斗的細節,好讓大長老相信確有其事。
但大長老卻沒有再說話。他徹底冷靜了下來,所有的情緒都收斂回那深不見底的眼眸深處。
沉默的氣氛氤氳地鋪展開來,其中夾雜著一絲絲微不可察的悲傷,在這個昏暗的空間里悄然游走。
感受到氛圍異樣的我自覺地停下了口中的話,看著臭老頭緩緩地低下了頭,目光重新落回盒子中那只流淌著暗金光澤的黑色龍角上。
枯槁的手指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和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拂過那冰冷而堅硬的角身,仿佛是要拭去蒙在上面的某樣東西。
但其實那個角上什么都沒有,灰塵也好,印記也罷。那上面有的,只是一個人的念想而已。
大長老輕嘆一聲,默默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我則是默默地看著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沒有出言安慰,更不想出言安慰。
我并不了解凱爾特洛奇的過往,關于他現在在回憶什么、又在為什么而悲傷,這些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所知道的只有現在,所以我沒有什么可以說的。
不過,假使我真的知道些什么,我想我也依舊會選擇什么都不會說。我本身就沒有那種想要介入他人生活的**,更何況是一些已然成為事實、無法改變的過去。
而且就算臭老頭真的把心里的那點事告訴了我,那搞半天,我也就只能憋出一句“那很讓人難過了”送給他。
他難不成指望我一個200多歲的低齡兒童去開導他一個幾千歲的老人嗎?
既沒有意愿又沒有能力,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啥也不干,啥也不說,然后留出一個相對安靜的空間給臭老頭獨自消愁,這是一個總體來說既不好也不壞的做法。
于是我便看著大長老沉默著離開了自己的座位。
他一步又一步,按著自己的步調向書房的一側的緩步走去,稱不上快也稱不上慢。
而書房的那一側——凱爾特洛奇所行進方向的終點,其實什么都沒有,只有一面黑漆漆的墻,一面空曠無比的墻。
然而此刻,隨著他腳步的移動,石墻的表面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柔和而明亮的光芒無聲地亮起——那是強大的光影魔法在作用。屋外連綿起伏、覆蓋著永恒積雪的巍峨山脈,永不停歇、如同細碎鉆石般簌簌飄落的飛雪,以及那在風雪盡頭無限延伸、廣闊浩渺到令人心悸的灰白色天地……這些壯闊而寂寥的景色,被精準而清晰地投射在了那面巨大的石墻之上。
瞬間,一面冰冷的石墻,化作了一扇通往雪山之巔的、無比真實的“銀幕”。
凱爾特洛奇就停在了這面巨大“銀幕”的前方。他靜靜地站在那里,背對著我,佝僂的背影在遼闊的雪山投影下顯得渺小而孤寂。他就仿佛真的置身于那片純白、冰冷、無邊無際的世界之中,獨自一人,遙望著不知名的遠方。
時間在無聲的飛雪投影中流逝。只有壁龕里火焰的噼啪聲,和那“永落不輟”的虛擬雪落聲,在寂靜中交織。
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會一直這樣站到地老天荒時,他那低沉平緩、聽不出是悲傷還是喜悅(或許兩者皆有,或許皆無)的聲音,才緩緩響起,打破了這片沉重的寧靜:
“你以前經常待在山頂……” 他沒有回頭,聲音像是飄散在虛擬的風雪中,“……你覺得那里的景色怎么樣?”
我微微一怔,沒想到他會問這個。目光也從他的背影,移向了墻上那片無比熟悉的、我曾耗費無數時光與之相對的雪景。
沉默了幾秒,我開口,聲音同樣淡漠:
“就那樣啊。” 我頓了頓,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作為一個用來發呆、打發時間的地方……還不錯。”
沒有贊美它的壯麗,也沒有感嘆它的寂寥,只是“還不錯”。
“還不錯嗎......”大長老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是在咀嚼著這兩個平淡無奇的字眼。他緩緩轉過身,那雙沉淀了無盡歲月的眼眸穿透昏暗的光線,落在了我的臉上,“我還以為你會說很不錯呢。”
“為什么這么覺得?”
我迎著他的目光,平淡地反問道。
“因為你經常往雪山上跑啊。風雪最大的時候,山頂也能看到你的影子。”
我撇了撇嘴,臉上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那只是因為沒有別的地方去而已。”
沒錯,只是因為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
在那個時候,基本所有開智且年齡適宜的魔族都要去那所該死的破貴族學校。
我當時的心里很不愿來著,就憑借兩世的記憶表現出遠超同齡人的智能,希望以此掙得留在家里的機會。
然而,即便表現出了早智,我還是被一視同仁地丟了進去,僅僅是因為“大家都是這么做的,要融入大家”。
結果就是在父王的各種騷造操作之下,我成功地成為了眾矢之的,被一大群神人給盯上了,每次去學校都要被找麻煩。
后來我就索性不去學校了,就在那里掛了個名。
但是人在異世界,家里又沒手機電腦因特網什么的,沒辦法當尼特族,咱也不好一直縮在家里,所以就只能外出找個沒人的地方閑逛,最后逛著逛著就逛到了雪山上。
所以咱是真的沒什么地方可去啊。
“無處可去嗎……”
大長老沉默了片刻,隨即又看向了那片被投***的純白銀幕。
“但一個人,總歸是有那么一兩個去處的。”
“因為那是那個人與這個世界為數不多的聯系。”
他的聲音很是低沉,帶著一種平靜,卻為此透露出一種莫大的哀傷。
唉,這臭老頭……自己都信不下去的東西就別說出來呀,擺出一副“我有很多故事”的樣子是要干嘛啊,這樣搞得我心情都不好了(雖然心情本來就不好)。
看著臭老頭這副樣子,我就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有種特別的郁悶感……嘖,算了,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倒是咱家的午飯時間快到了。
“是啊,每個人總歸是有那么一兩個去處的。”我隨聲附和著臭老頭的話,然后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看著他那略顯佝僂的背影說道:“所以‘門’的事算結了嗎?如果是的話,我可就先回去了。”
沒有立即回話。大長老靜靜地站在那虛擬的雪景前,凝望了一會兒。隨后,他才不緊不慢地轉身看向我,緩緩開口道:
“算不算結,得看你。”
“得看我?”我不禁愣了一下。
“準確來說,是要看你的選擇。”一邊說著,大長老一邊走回了書桌旁,身后的雪影隨著他的離去逐漸消散。
“什么意思?”
我瞇起眼睛,突然有種被算計的感覺。
"要徹底了結這件事,"坐回椅子上,大長老用枯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水晶杯,"還有個條件。"
"條件?"我心頭突然涌上不祥的預感,硬著頭皮問道:"什么條件?"
凱爾特洛奇那雙沉淀著千年歲月的眼睛直視著我:"從明天開始,正常出席學院課程。"他頓了頓,"并且參加今年的覺醒儀式。"
好家伙!原來是在這里等著我呢!
"我才不去!"我當場拒絕,立刻從儲物空間里又掏出一個鑲嵌著暗金紋路的黑曜石盒子,"啪"地甩在桌上。盒子自動打開,露出一只流轉著熔巖般光澤的龍角。
"三代種的角,夠抵你十扇門了。"我咬牙切齒地說。
大長老卻是連那個看都沒看一眼:"條件不容變更,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替代。"
"為什么?"我氣得聲音都變調了,"讓我去學校對你有什么好處嗎?"
“那么不去學校,不去參加覺醒儀式,對你又有什么好處?”
這還用問嗎?當然有好處!天大的好處!只要我一直掛著名,一直是個“未覺醒”的學生,我就有充分的理由拒絕參與任何實質性的魔族事務,可以心安理得地縮在圖書館或者雪山頂上當我的尼特族,吸父王,哦不,吸整個魔族社會的血!
“那不要你管!” 我梗著脖子,用最理直氣壯的語氣回答,“反正對我來說就是有好處!大大的好處!”
大長老看著我,古井無波的眼神中仿佛能看透我的虛張聲勢。他沒有再追問“好處”具體是什么,也沒有反駁我的強詞奪理。他只是極其輕微地、幾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
隨后,他換了一個方向,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那,為什么你不想參加覺醒儀式?”
“不想就是不想咯!” 我立刻用最敷衍的態度堵回去,試圖終結這個話題,“哪來那么多為什么!”
他似乎并不相信我的敷衍。那深邃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然后便用陳述的平淡口吻猜測道:
“是因為魔寵的事嗎?”
他的聲音很是平淡,沒有嘲諷的意味,只是在陳述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
“雖然你的魔寵連最低等的魔物都算不上,但你畢竟是龍族,即便沒有高階魔寵的助力,你覺醒的天賦,也不會差到哪里去。不必因此放棄整個儀式。”
聽著大長老的話,不知為什么,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感從我的心中噴涌出來。
“喂,臭老頭!”我語氣不善地打斷了他,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尖銳,“沙雕的事早就過去了好嗎?少拿它說事!”
“而且真要說龍族,魔族里那么多龍類,干嘛只盯著我啊。”
聽了我的話,大長老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平淡地指出:“又不是每個龍類都是王儲”
**,臭老頭這話說得,整的像這個王儲真的是個很寶貝的東西一樣。坐在那上面天天被別人嘲諷,也就只有“天天被人惦記著”這一點和寶物有共同點了。
“那你就叫我父王把繼任**改回去唄。”
沒有片刻的猶豫,我說出了我在魔族生活的兩百年里最想說,也是最真情實感的一句話。
“.......”
臭老頭沉默了,似乎是在思考另外的勸說的話。但最后想了半天,好像實在是什么都想不出來,便只得輕嘆一聲。
“你和你父王一樣固執啊”
我則是發出了幾聲冷笑:“彼此彼此啊。”
明知道我要立志當爛泥,卻還是想把我當高級建筑材料用。真要說固執的話,臭老頭也是不遑多讓。
大長老沒有接話,書房里再次安靜了下來。
但這次的安靜里,既沒有令人窒息的壓抑,也沒有一人獨處的閑適,更沒有彌散開來的悲傷。這里面只有寒冷,只有那種獨坐在山頂,風雪貼著肌膚游走的寒冷,冷到讓人發抖,讓人懷疑是錯覺,卻又那么真實。
我看著臭老頭。他低垂著視線,正一口一口地喝著手中的酒,看上去是在等我開口說話,又或者說,是無話可說?
好吧,其實我也不在意他會說什么。
我緩緩站起身,視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臭老頭。
“所以,你不打算改變主意,是吧?”
凱爾特洛奇啜飲了一口酒,喉結滾動著,空氣中傳來一聲輕飄飄地肯定。
“嗯。”
“那行,我也沒這個打算。既然債還完了,那我就先走了。”
說完,我轉身離去。
然而,就在我即將跨出門檻、徹底從他的視野中消失的時候,那平淡如水的聲音卻幽幽地追了上來。
“菲尼克斯,你是魔族的王儲,是魔族的一份子。”明明隔著不遠的距離,但大長老的聲音卻那么清晰,每個字都像是刻在空氣中,“終有一天,你要接過魔王之位,承續歷代先王留在上面的責任與榮耀。”
我腳步一頓,卻沒有即刻回頭。
“這些東西,你是逃不掉的。”
“呵。”
聽了他的話,我不屑地輕笑一聲,背對著臭老頭隨意地揮了揮手,然后繼續往前走著。
“等我什么時候真當上了魔王再說吧。”
如果這個魔族真的已經廢物到讓我繼任魔王的話,那我一定給臭老頭表演一個“史上最快退位儀式”,讓他見識見識什么叫“最速魔王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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