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之際，或是那一切的開端------------------------------------------，我看了一場夢，一場，凝望于長夜時的夢。，我看見另一片長夜——那是一片深埋于過往的、寂靜無光的虛空，沉默，或長久地在那里停留。而在那虛空之中，我看見有無數(shù)交錯的身影矗立著、環(huán)繞著，以虛空中的某一點為中心，一圈又一圈，圈出了一片環(huán)形的“空地”。，或人或獸，是來自各個世界的僭主?，F(xiàn)在，他們齊聚在這里，在這片虛空之上，是為了等待。，等待？他們在等待什么？一場見證？還是一場毀滅？，視線則是一同投向了“空地”的中心。？還是說，有著共同的答案？，相同的行動里又彰顯著相同的選擇，看上去，似乎一切都不言而喻。，真的如此嗎？即便所有身影都處在同一空間里，面對著同一問題，做出了同一的行動，但他們的視線里飄飛的，會是同一種思緒嗎？，我便聽見無數(shù)的視線里的某一道如是想著：“這片寰宇，已然混沌了許久。它確實需要一場久違的光明，去濯盡一切陰影。”，心弦上透露出些許的淡然。但是，并非所有的視線都似這般看得這么透徹，其中更多的，或是疑惑，或是畏懼：“即將到來的，會是一場拯救，還是一場審判？”，除了將會提出這個問題的他人以及將要面對這個問題的自己?！耙苍S，他并非會是祂。”，偶爾跳脫出了幾個過于歡快的音符，許是因為心弦的主人過于樂觀的緣故。
.....不，現(xiàn)在看來，或許并非是因為樂觀，而是因為實際。若是以那時所觀測到的當(dāng)下而言，他確實與祂不同，所以這樣的思緒與猜測并無不妥。
可是啊，他或許不是祂，但祂終究會是他。因為這是命運為其寫下的注腳，亦是如今已然寫下的現(xiàn)實。
于是在那長久的、無聲的沉寂里，過往如潮水席卷而來:
在一片黑白的畫卷上，身披九彩的身影在虛無的“空地”中勾勒顯現(xiàn)。無數(shù)的流光，跨越了光年的距離來到了這里，并與此地的黑暗交相輝映，為那顯現(xiàn)的身影吟唱起歸來的凱歌。
眾人屏息，直等到那流光發(fā)出嗡鳴，向迷惘者揭示答案：
“臣服，或是毀滅?！?br>......
隨后，我看了一場夢，一場，沉溺于長夜中的夢。
在那夢里，我看見了另一片長夜——那是一片被污血污染的、遍布陰云的世界。污血，自漆黑巨龍的體內(nèi)流出。而在那片大地之上，我看見有無數(shù)交錯的身影跪拜著、前進著，朝著那巨龍俯臥的高山，一個接一個，列成一條長龍。
那些身影，或人或獸，是這片世界的受難者?，F(xiàn)在，他們共同來到這里，一步一叩首，是為了敬獻。
但是，敬獻？他們在敬獻給誰？這匍匐于高山上的巨龍？還是巨龍身上，那通天徹地的光矛？
我并不清楚。但我想，即便是那些被敬獻的祂們，那些滯留于虛空的神明，怕也不知道他們在敬獻什么。會知道這個答案的，永遠只有那些跪拜在地的敬獻者們。
我便垂首，看那朝圣的隊伍自遙遠的彼方而來，綿延不斷。而他們的聲音，則透過了這山下永吹不止的寒風(fēng)，逐漸從微弱變得清晰，又逐漸從混亂變得整齊。
那些聲音，說著不知起源于何處的詩，像是吟唱，又像是祈禱：
“全能的主啊，我們的父。
您是一切存在之根源，
是寰宇律動之基柱。
您的光芒普照眾生，意志遍撒寰宇。
循著您的指引，
朝圣者踏過荊棘與冰崖，
在永吹不息的冷風(fēng)中攀登，
斑駁斗篷匯成蜿蜒的河，
流向這世界唯一的刑架。
我們仰望這龐然的尸骸，
那是您懲戒的第一位敵手。
它是漆黑的孽龍，全世的吞噬者。
群山在它的腹中崩解為塵埃，
星辰被它的呼吸吹散成齏粉。
直到您擲出那支光鑄的長矛——
時間在槍尖凝結(jié)，
云海分開受洗的路徑。
它隕落時發(fā)出七重**的哀鳴，
黑色的血從雪峰脊背淌下，
像被判罪的河流，緩慢地侵蝕
麋鹿的犄角、騎士的徽章、嬰孩的晨禱。
圣哉，請請垂聽這攀越尸山的祝禱：
用您投擲光矛的右手，
拭去溪流中蠕動的黑斑，
讓麥田掙脫血污的浪潮。
我們獻上未被侵蝕的最后凈土——
孩童掌中融化的新雪，
產(chǎn)婦枕邊凝結(jié)的霜華。
.......”
吟誦的聲音，一遍又一遍的唱響，一次又一次穿過寒風(fēng)的壁障，仿佛會是一場永不結(jié)束的巡禮。
那自彼方而來的人子們，一步接一步地，仍在大地上奔赴。風(fēng)雪遮蔽著他們的身形，又帶著他們的聲息，席卷到這高山之上。
隨后——
隨后又會何如？風(fēng)會將那聲音吹向何處？他們的禱告會迎來終局嗎？
聽著搖籃似的詩曲，我緩緩合上了眼。
祂們，從不給予回應(yīng)。
.......
最后，我做了一場夢，一場，凝滯于長夜后的夢。
在那夢里，我看見了另一片長夜——那是一片飄蕩著廢墟的、星辰黯淡的時空。傷痕，或遍布于那里的每一處。而在那片時空之中，我看不見任何身影，也聽不見任何聲息。星辰的脈搏，歸墟的鼓動......過往的一切，盡皆陷入沉靜。
那些熟悉的斷壁殘垣，沉默地飄蕩在陌生的宇宙中，好似一尾小魚，游曳在黑暗的深海里。這些魚兒，在前途未卜的旅途上，只一股腦地順著洋流的方向往前游著。它們游啊游，游著游著，偶爾碰見了其他的小魚兒。那其中的幾條，似乎還頗為相熟，曾一道組成了某根柱子。于是它們順著前進的方向相互接近，不斷縮短著距離，縮短著，最后會面，緊接著卻錯身離去。
因為它們已經(jīng)不再是完整，因為它們已經(jīng)失去了過往的歸宿。
啊啊，破碎的記憶啊，究竟是什么，讓那神明庇佑的輝煌也悄然逝去？
虛空的深處，一如既往地，沒有回應(yīng)。
我又向那記錄著過往的親歷者詢問，究竟是什么，讓你們只得在這里不斷地飄蕩？
世界的沉默依舊。因為當(dāng)言語說出口時，它們已自顧自地飄向了前方，而停留在原地的，只有注視著離去背影的沉默。
我久久站立在原地，看著這片已然破碎不堪的時空，看著周身的殘跡換了一批又一批。一批來了，另一批又走，直到那沉默也離我而去，因一抹突兀的，撕破了黑暗的火光。
那于黑暗中孕育出的微小火苗，給人的感覺并不溫?zé)?，但卻讓人無法直視。而當(dāng)它遇上某片漂泊的破墻碎瓦時，火苗便倏忽拔高，迸發(fā)出灼人的熱浪?；鹧?，便立刻在一片片的瓦礫上跳躍，將它們點燃，隨即又傳向下一片。
微小的火苗在眨眼之間就變成了滔天的烈火，向四周擴散而去。它焚燒著前進路上的一切，又將固守于在這片時空中的黑暗驅(qū)盡。那樣子，真像是在長夜盡頭升起的烈陽，要為那黑暗的大地喚來新生的黎明。
——然而，這不過是恢弘的表象，是來自命運的自欺欺人。
因為我已看見，看見了在那火焰的身后，被焚燒的一絲不剩的余燼；因為我已看見，在那被焚燒過的路途上，連“路途”之本身都被烈焰消解。
火光的降臨并未喚來新生，它帶來的，是一場徹底的毀滅！
如此，我方才醒悟：我所經(jīng)歷的，并不是一場黎明的新生，而是一場黃昏的落幕。
而在那黃昏所照之土，一切的存在，甚至于存在之存在，都被那烈焰吞沒。
直至那烈焰最終也吞沒了自身，世界便再無一物，寰宇，也歸作了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