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很甜。軟綿綿的，像剛從病床上爬起來。
然后她歪了歪頭。
"這位是？"
"婉婉，"周雅芝走過去，拉著蘇婉的手，"之前和你說的事，你還記得嗎？這就是，清清。"
蘇婉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劃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站起來，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圈。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短袖，上面還有一塊沒搓掉的鹵汁印子。頭發用橡皮筋隨便扎了個馬尾。
和她站在一起，確實不像是一個世界的人。
蘇婉笑了一下，伸出手來。
"你好，姐姐。"
那個"姐姐"叫得客氣極了。
客氣到讓人覺得，她在叫一個保姆。
我也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涼涼的，指甲修得很整齊，上面涂著淡粉色的甲油。
"你好。"
就在我們握手的那一秒，她的目光從我臉上滑到我的脖子，又滑到我磨起繭子的手指頭上。
然后她捂住了胸口。
聲音變得顫顫巍?。?對不起，我有點不舒服。"
周雅芝臉色一變，趕緊扶住她。
"婉婉！你怎么了？是不是又犯了？快坐下。"
蘇婉靠在沙發上，臉色白得透明，呼吸急促。
"沒事，媽，我就是太高興了。姐姐終于回來了，我高興。"
她說這話的時候，拿手背擋著嘴，輕輕咳了兩聲。
周雅芝的眼淚又下來了，一邊摟著蘇婉一邊沖我說："清清你看，婉婉身體就是這么差。醫生說了，她這次要是再不做骨髓移植，就，就真的撐不過去了。"
蘇建國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看了我一眼。
"條件之前在車上說了。五千萬，加上江城濱江路的一套大平層。骨髓配型成功，手術做完，這些都是你的。"
他的語氣像在談生意。
"你考慮一下。"
我不用考慮。
"行。"
我答得太快了，快到蘇建國的眉毛都挑了一下。
"我說行，什么時候安排檢查都可以。"
沙發上的蘇婉微微抬起眼皮，打量了我一秒。
她的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周雅芝激動得握住了我的手："清清，謝謝你。媽媽不會虧待你的。"
她轉頭對蘇婉說："婉婉你聽到了嗎？清清答應了。你有救了。"
蘇婉坐起來，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了一句："謝謝姐姐。"
然后她轉過頭，對著旁邊一個穿圍裙的中年女人吩咐道："羅嬸，給姐姐收拾客房吧。東邊那間就行。"
羅嬸看了看蘇建國，得到一個點頭以后，才領著我往樓上走。
東邊那間客房在走廊的盡頭，推門進去，窗戶對著后院的垃圾分類站。
屋里有一股久沒住人的潮氣。
"蘇小姐，委屈您了。"羅嬸放下被子，猶豫了一下，又從柜子頂上抽了一條新毛毯出來。"晚上冷，多蓋一層。"
她說完，匆匆走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這間潮呼呼的客房，倒沒什么不習慣的。
比我出租屋干凈多了。
不過有件事讓我覺得奇怪。
剛才蘇婉捂著胸口說不舒服。
她確實臉色白，呼吸也急促。
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她的指甲蓋是粉紅色的，飽滿均勻，血色很足。
一個白血病患者，不該長這種指甲。
我沒多想。也可能是我看錯了。
畢竟我只是個切鴨脖的。
第三章
我在蘇家住下的第二天，吃了第一頓正式的家宴。
說是給我接風。
但位置安排得很清楚。蘇建國坐主位，周雅芝在他右手邊，蘇婉緊挨著周雅芝，蘇婉的左手邊空著一把椅子。
那是蘇家大少爺蘇昊的位置。他還沒到。
而我被安排在長桌的另一頭，對面是一把空椅子。
中間隔了四五米。
菜很豐盛。
但沒人跟我說話。
周雅芝一直在給蘇婉夾菜，一邊夾一邊說："婉婉你多吃點，臉上完全沒肉了。"
蘇婉小口小口地吃著，偶爾抬頭沖我笑一下。
那種笑很禮貌，禮貌到讓人胃疼。
吃到一半，大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穿黑色風衣的年輕男**步走進來。
一米八幾的個子，眉眼很凌厲，進門先看了一圈，視線最后落在我身上。
"就是她？"
他問的是蘇建國。
"坐下吃飯。"蘇建國說。
蘇昊沒坐。他徑直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