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上午十點整。
市中心醫院的單人病房里，婆婆錢桂芳一巴掌拍在床頭柜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端著剛熬好的小米粥，站在病床最遠的角落，手指收緊了碗沿。
分家產的時候到了。
錢桂芳靠在床頭，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沓蓋了紅章的文件，慢悠悠遞給坐在床邊的小姑子周雅婷。
"翡翠*那套獨棟別墅，當年**花了三千二百萬買的，媽已經過戶到你名下了。"
周雅婷接過房產證，翻了兩下，臉上的笑幾乎要咧到耳根，湊到她老公孫浩面前："老公你看，帶花園的，四百平。"
孫浩摟著周雅婷的肩膀，朝錢桂芳點頭："媽，您放心，我和雅婷一定好好孝敬您。"
錢桂芳又從枕頭下面掏出一張***，擱在周雅婷手心里："這張卡里有兩百萬，裝修用。**在的時候就說過，閨女不能受委屈。"
兩筆加在一起，三千四百萬。
我站在原地，等著。
五年了。一千八百多個日夜。每天凌晨五點起床熬粥，擦身翻背換尿墊，夜里聽著監護儀的滴聲睡不踏實，頭發白了一小片，腰疼得彎不下去。
我把自己最好的五年，全部擱在了這張病床前面。
錢桂芳終于把目光移向我。
她朝病房角落的一把舊輪椅抬了抬下巴。那輪椅我太熟悉了。左輪軸承壞了，推起來吱嘎響。扶手上的皮革脫了大半，露出發黃的海綿。坐墊凹下去一塊，怎么拍都彈不回來。
"知微啊，"錢桂芳的語氣像在施舍乞丐，"這輪椅當年花了我一百九十塊從廢品站淘的，你伺候我五年，沒功勞也有苦勞，拿去當個念想吧。"
一百九十塊。
腦子里就只剩下那三個數字：1，9，0。
一百九十塊整。
我看向周正陽。
我的丈夫站在窗邊，背對著所有人，始終沒有轉過身來。
"正陽。"我叫了他一聲。
他的背微微僵了一下，還是沒有轉身。
直到錢桂芳又開口說話，他都沒有給我任何回應。
周雅婷已經拿出手機在拍房產證了，一邊拍一邊笑，聲音又尖又亮："媽，這花園能種月季吧？我早就想要個院子了。"
孫浩在旁邊幫她舉文件，兩個人湊在一起，像在分一塊大蛋糕。
錢桂芳滿意地看著女兒女婿，臉上那種志得意滿的神態，和她躺在床上讓我端屎端尿時判若兩人。
我盯著那把破輪椅。
銹跡斑斑的支架，歪歪扭扭的腳踏板，坐墊上還有一塊洗不掉的藥漬。
五年。
一百九十塊。
我叫林知微，今年二十八歲，嫁進周家的第五年，婆婆分給我的全部家當，是一把從廢品站花一百九十塊淘來的破輪椅。
我第一次見到錢桂芳的時候，她還沒有癱。
那年我二十三歲，剛從護理學校畢業，在社區衛生站做護士。周正陽是衛生站對面那家打印店的老板，高高瘦瘦，話不多，每天中午準時端一份盒飯到衛生站門口等我。
我們談了半年戀愛，他帶我回家見父母。
公公周德全是個沉默的老頭，年輕時做建材生意賺了一筆，后來退了，把錢全投在了房產上。他看我的眼神很溫和，吃飯的時候給我夾了兩次菜。
錢桂芳就不一樣了。
她上下打量我，目光像掃描儀一樣從頭掃到腳，最后落在我的鞋上。我穿了一雙護士站發的白色平底鞋，鞋幫有點泛黃。
"正陽，"她扭頭對兒子說，"你找對象之前怎么不跟媽商量？"
那頓飯吃得味同嚼蠟。
但我還是嫁了。因為周正陽說："我媽就是嘴硬心軟，你別往心里去。"
婚后第二個月，錢桂芳中風癱瘓。
周正陽的打印店剛起步，走不開。周雅婷在省城，一年回來兩三次。請護工的錢，錢桂芳死活不肯出，說外人照顧她不放心。
"知微是學護理的，"她躺在床上，指揮若定，"照顧我是天經地義的事。"
天經地義。
這四個字，壓了我整整五年。
我辭了衛生站的工作。從那天起，我的全部生活就是這間病房，這個老**，和那把從廢品站花一百九十塊買來的破輪椅。
每天凌晨五點，熬粥。六點，擦身翻背。八點，喂飯。十點，推她到走廊曬太陽。中午做飯。下午**。晚上喂藥。夜里每隔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