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你到底什么意思？那一百五十萬，是**媽拿命換來的拆遷款！***說給陳輝就給了？你連個屁都不放？”電話里，妻子林芮的聲音又急又氣。
“小芮，你別激動，錢給都給了……”
“我能不激動嗎？你堂弟家什么情況我不知道？**媽什么德性你不知道？那錢就是**子打狗！”
“奶奶年紀大了，陳輝畢竟在她身邊?！?br>“身邊？他現在眼里除了他的車，他的表，還有誰？我爸托關系給他找工作，是讓他好好過日子，不是讓他當祖宗的！這事兒你要是不管，我來管！”
“你別摻和，這是我們家的事。”
“陳陽，這已經不是你們家的事了！他敗壞的是我爸的名聲！”
電話被“啪”地一聲掛斷，聽著忙音，我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堂屋里，八仙桌上擺著七八個菜，大多是我媽生前最拿手的幾樣。
姑姑周桂芬正把一盤***往堂弟陳輝面前推，嘴里樂開了花：“小輝，多吃點，看你最近都忙瘦了。以后這老宅拆了，咱們家也算是在城里有根了。”
姑父陳建軍端著酒杯，滿面紅光地對我舉了舉：“陳陽，這事兒多虧你通情達理。你弟弟以后出息了，忘不了你這個當哥的。”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只是默默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又辣又澀。
桌上氣氛熱烈，只有我和奶奶兩個人顯得格格不入。
奶奶坐在主位上，沒什么表情，一口一口慢慢地吃著飯，仿佛桌上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就在今天下午，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奶奶宣布，爸媽留下來的這套老房子的拆遷款，總共一百五十萬，全部給陳輝，用作他在市區買房的首付。
姑姑和姑父當時就激動得跳了起來，抱著奶奶一個勁兒地喊“媽，您真是深明大義”。陳輝則是一臉掩飾不住的得意。
我沒吭聲。
這套老房子，是我爸媽留下的唯一念想。
他們走得早，我從小跟著奶奶長大，后來考上大學去了省城錦城，畢業后就在那兒安了家。
這些年，確實是住在奶奶家隔壁的姑姑一家，照顧奶奶更多一些。
尤其是堂弟陳輝，在我去錦城上大學那幾年，他還沒像現在這么浮躁。那時候他職高畢業，在鎮上的小廠上班，每天下了班都會過來幫奶奶挑水、劈柴，陪她說說話。奶奶腿腳不好，幾次半夜犯病，都是陳輝背著她跑去鎮上的衛生院。
就憑這份情，奶奶把錢給他，我心里沒什么怨言。我在錦城有房有車，生活安穩，不缺這點錢。我只希望陳輝能拿著這筆錢，踏踏實實地過日子，好好孝順奶奶。
可人啊，真是會變的。
自從去年，我岳父托關系，把陳輝弄進了市里一家效益極好的國企，年薪八十萬，他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以前那個淳樸老實的小伙子，突然就消失了。
他學會了穿名牌，戴金表，三個月就換了一輛四十多萬的車。回村里來，車喇叭按得震天響，跟誰說話都昂著下巴，張口閉口就是“我們單位”、“我那些領導”。
他來奶奶這兒的次數越來越少，以前是每天來，后來是三五天，現在是一個星期都見不到人影。
就算來了，也是把車往門口一停，進屋扔下兩條高檔煙或者兩盒包裝精美的點心，坐不到十分鐘就借口有應酬，一溜煙地走了。
奶奶嘴上不說，但我看得出來，她時常一個人坐在門口的老槐樹下，望著陳輝家的方向發呆。
“哥，想什么呢？來，我敬你一杯！”
陳輝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滿嘴酒氣，“以后我在錦城買了房，咱哥倆就是鄰居了。你放心，以后有我一口肉吃，就少不了你一口湯喝！”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酒精和得意而漲紅的臉，心里說不出的煩躁。
鄰居？我那小區的房價，一百五十萬，連個衛生間都買不到。
我沒接他的酒，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吃飽了，你們慢用。我回屋收拾下東西，明天一早就回錦城。”
“哎，著什么急啊，”姑姑連忙說，“再住兩天嘛?！?br>“不了，公司里還有事。”
我沒再多說，轉身回了爸媽留下的那間小屋。屋里的一切還是我離開時的樣子，只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看著墻上爸媽那張黑白結婚照，我心里五味雜陳。
爸，媽，這房子我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