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闊別三年的老家，天已經擦黑了。
這是個北方的小縣城，遠沒有大城市的繁華，卻有一種讓人心安的寧靜。我沒有直接回鄉下的祖宅，那地方賣掉后早被推平蓋了新樓。我在縣城汽車站附近找了個小旅館，一晚上六十塊錢，有熱水有電視，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洗了個熱水澡，我感覺連日來的疲憊和心累都消散了不少。躺在床上，手機響了，是王偉打來的。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媽，你到哪兒了？你別生氣了，小靜她就是那個脾氣，你回來吧，我跟她說，讓她給你道歉。”王偉的聲音充滿了焦慮。
我淡淡地“嗯”了一聲，“我已經到老家了，找地方住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李靜拔高的聲音：“回去了？她還真走了？走了就別回來！”
緊接著是王偉壓低聲音的爭辯：“你小點聲！……媽，你別聽她的，你一個人在外面怎么行？你快回來吧，牛牛還在家哭著找奶奶呢?。”
提到孫女，我的心軟了一下，但一想到李靜那張臉，我又硬下心腸。
“我累了，想在老家歇歇。你們都是大人了，牛牛也該學著自己適應一下。我不在，你們也能過。”
“媽！”
“就這樣吧，我掛了。”我不等他再說什么，直接掛斷了電話。
世界清靜了。
第二天一早，我被窗外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吵醒。我伸了個懶腰，感覺渾身舒暢。好久沒有睡過這么安穩的覺了。
在樓下的小攤上吃了一碗熱騰騰的豆腐腦和兩根油條，只花了五塊錢。我慢慢地在街上逛著，看著熟悉的街景，心情也好了起來。
走著走著，我拐進了一條老街。這里還是幾十年前的模樣，青石板路，兩旁是低矮的磚瓦房。我憑著記憶，找到了以前的老鄰居李大哥家。
李大哥比我大幾歲，我們兩家以前就隔了一堵墻。他見我回來，又驚又喜。
“張蘭？你可算回來了！快進來坐！”李大哥熱情地把我迎進屋。
屋里，李大嫂正在擇菜，看到我也很開心。“蘭妹子，怎么突然回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
我笑著說：“想你們了，就回來看看。”
我們坐在院子里的小馬扎上，聊著家常。李大哥問起了王偉，我只說他工作忙，一切都好。我不想把家里的丑事拿出來說。
“你這次回來，打算住多久啊？”李大哥給我倒了杯熱茶。
“不走了。”我捧著熱茶，輕輕說出這三個字。
李大哥和李大嫂都愣住了。
“不走了？那王偉他們……”
“孩子們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我也該過過自己的日子了。”我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樹，眼神很平靜。
李大哥嘆了口氣，像是明白了什么。“也好，也好。回來好，落葉歸根。只是……你住哪兒啊？當年的老房子都拆了。”
“我先住旅館，再慢慢找個小房子租。”
“那怎么行！”李大嫂立刻說，“租什么房子，我家還有兩間空房，你先住下，要住多久住多久！談錢就傷感情了！”
我心里一暖，連連推辭，但拗不過他們的熱情，最后還是答應暫時在他們家落腳。
下午，李大哥陪著我，去注銷了當年為了去城里而暫停的社保關系，重新在縣城**了退休金領取。手續比我想象的要簡單。工作人員說，下個月開始，我的退休金就會打到新辦的本地***里。
走出社保大廳，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感覺自己像一個卸下了千斤重擔的人，從未有過的輕松。
也許，離開，才是我這輩子為自己做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