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御書房------------------------------------------。，她坐起身，點了一盞燈。昏黃的燭光只照亮了妝臺周圍三尺見方的空間，銅鏡里映出她半明半暗的臉。她沒有看自己的臉，她看的是自己的腦子。“這一世，朕不會再讓你死了。”，每一個字都被她拆開揉碎了咀嚼。首先，他說“這一世”。不是“這輩子”，不是“從今往后”，是“這一世”。這個用詞意味著他清楚地知道有“上一世”的存在，而且他也知道她死了——不是病死的，不是意外，是被**的。。，讓大理石的涼意順著掌心往上滲。這個動作能幫她冷靜下來。前世她就有這個習慣，每次在軍帳中推演戰局時，她都會把手按在輿圖上，讓指尖觸碰那些山川河流的標記，仿佛這樣就能把混亂的思緒釘死在確定的空間里。。：蕭臨淵和她一樣，重生而來。他保留了前世的全部記憶，從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知道她是誰、經歷過什么、想做什么。這解釋了他為什么對她的下毒毫不意外，解釋了他為什么用那種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她，也解釋了那句“讓她多藏幾天”——他不是在容忍一個膽大包天的妃子，他是在陪一個他知道經歷了什么的人，演一場他知道結局的戲。：他的讀心術和她的讀心術來源相同，但運作方式不同。她能聽到他的心聲，目前看來似乎是隨機觸發，第一次在殿中、第二次在門口、第三次在寢殿外。三次都是在兩人距離較近時發生的，但觸發時她并沒有主動去“聽”，更像是他的情緒波動太大，心聲自己漏了過來。反過來，她不確定他能不能聽到她的。如果他能夠，今晚她腦子里轉過的那些念頭——裴昭、復仇、老趙——他應該已經全部掌握了。但從他今晚的行為來看，他至少不知道老趙的存在，否則以他的作風，不可能讓一個宋家軍的舊部在宮中自由活動。，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他前世那三年對她的所作所為，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前世一直以為蕭臨淵留她性命，是因為她是裴昭獻上來的戰利品，殺了可惜，留著能當談判**。她也一直以為他的冷漠、他的囚禁、他偶爾看她時那種復雜難言的目光，是一個**對玩物的輕慢。？，尖銳、刺痛，讓她幾乎想把它***扔掉。她恨了他一整個前世。恨了他整整三年。她把父兄的死、宋家軍的覆滅、自己的屈辱和絕望，全部堆在他身上，因為恨一個敵人比恨一個愛過的人更容易。如果她恨錯了——如果她兩輩子的恨全部指向了一個錯誤的目標——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住。。。不管蕭臨淵前世是敵是友，擺在眼前的事實不會變：第一，裴昭是害死父兄的罪魁禍首，這個****于蕭臨淵的立場之外，不需要任何前提條件。第二，蕭臨淵知道她在演戲但不拆穿，這對她有利。第三，他今晚說的那句話暴露了一個關鍵信息——他在意她的生死。不管這種在意是愧疚、是執念還是別的什么，它存在。而只要它存在，她就能利用。
她將蠟燭吹滅。
黑暗中，她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老趙的藥已經完全起效了，砒霜的毒性被壓制下去，四肢不再酸軟，額頭的熱度也退了。她閉上眼睛，在腦子里把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排了一個序列。
明天早上，妃嬪們會來請安。前世她在這上面吃了大虧——賢妃的軟刀子、麗嬪的明槍、德妃的隔岸觀火，她一樣都沒防住。這一世，她不會在同一個坑里摔兩次。她需要先摸清后宮的局面，找到能用的棋子。
然后是**圖。前世她不知道裴昭才是真正的仇人，偷**圖只是為了逃跑。這一世目標變了——她要拿到足夠的證據，證明裴昭通敵**。**圖是次要的，密信和證人更重要。但不管哪一樣，都需要她在宮中擁有一定程度的行動自由。而行動自由的前提是，蕭臨淵信任她。
或者至少，他認為她無害。
她翻了個身，面朝墻壁。墻壁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墻根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是年久失修留下的痕跡。她盯著那道裂縫，忽然想起來前世也有這道裂縫。那時候她每晚睡不著，就數這條裂縫的分叉，一條兩條三條，數到天亮。
她閉上眼睛。
最后一件需要思考的事，也是最讓她不安的一件——她昨晚聽到蕭臨淵心聲的時候，第三次，在寢殿外，他的語氣和前兩次完全不同。沒有戲謔，沒有審視，只有疲憊。深重的、壓抑的、像是一個扛了太久的人終于卸下了一瞬間的偽裝。
她認識那種疲憊。前世父兄死后，她每晚從噩夢中驚醒時，在鏡子里看到的自己，就是那種表情。
蕭臨淵，你到底在扛什么？
清晨的陽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擠進來，在青石地面上投下幾道狹長的光斑。宋長寧是被宮女的腳步聲驚醒的。她睜開眼，看到陌生的帳頂，花了兩秒鐘才想起來自己身在何處。
“宋美人，”宮女在帳外輕聲喚道，“各宮娘娘來請安了，您要不要——”
“替我梳妝。”
宋長寧掀開被子坐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走到妝臺前坐下。銅鏡里的人面色如常，砒霜的痕跡已經被老趙的藥清得一干二凈。她對著鏡子彎了彎唇角，練習了一個溫順無害的笑容——嘴角上揚的弧度不大不小，眼睛微微彎起來，露出一點初來乍到的怯意。
完美。
她穿上衣服，插好簪子，起身往正殿走去。穿過回廊時，她已經聽到了正殿里傳來的說話聲。
“聽說了嗎？昨晚陛下讓她進去不到一盞茶就打發出來了。”一個尖細的女聲，帶著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麗嬪，前世最愛找她麻煩的人。
“畢竟是**奴，陛下能留她性命已經是天大的恩典。”另一個聲音接話，語氣端莊，但內容刻薄。賢妃。
宋長寧在門外停了半步，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把那個練習好的笑容端端正正地戴在臉上，推門而入。
“妾身來遲，各位姐姐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