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先請------------------------------------------“陛下先請”。。。她清清楚楚地聽到了——不是從耳朵里進來的，是直接在腦子里響起的，像有人往她意識里丟了一塊石頭，漣漪一圈一圈地蕩開：“有趣。朕還是頭一次遇到，敢給朕下毒的女人。”。但他沒有張嘴。他靠在椅背上，薄唇抿著，眉目間毫無波瀾，怎么看都是在等她自己喝湯。？她怎么會聽到？——先不管這個。他知道了。他知道湯里有毒。。是聞出來的？砒霜無味。是有人告密？太醫(yī)院的小太監(jiān)沒有那個膽子。是她表情露了破綻？不可能，她這張臉練了兩輩子，父兄死的時候她都能笑著接旨。——他早就知道她會來，早就防著她。“愛妃？”。他單手撐著額角，燭光在他側(cè)臉上切出明暗交界，一半暖黃一半深黑。他的手指在龍案上不緊不慢地敲了一下，語氣里聽不出喜怒：“怎么，不敢喝？”，心跳如擂鼓，表情卻紋絲不動。，喝了一口。，沒有任何猶豫。湯藥滑過喉嚨的那一刻，她在心里飛速盤算——砒霜的量她算過，兩口下去只會致虛，不會致命。她自己喝一口無妨，但他如果看著她喝完整碗，她就得在床上躺三天，所有計劃泡湯。。賭一把。
她把碗放下，唇角沾著一點湯漬。她沒有擦，而是抬起頭看著蕭臨淵，露出一個略帶怯意的微笑：“臣妾替陛下試過了，不燙。”
蕭臨淵的目光在她的唇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個極淡的笑，嘴角只彎了一個幾乎察覺不到的弧度。但宋長寧看見了，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前世她見過他這樣笑——每次他露出這個表情，接下來就會有人倒霉。
“好。”他說，伸出手來。
宋長寧把湯碗重新遞過去，手指與他的指尖在碗沿上短暫地碰了一下。他的手很燙，燙得她差點縮回去。蕭臨淵接過碗，卻沒有馬上喝。他把碗擱在案上，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臉上，像是獵人在打量一只主動走進陷阱的獵物。
宋長寧跪在原地，脊背挺直，姿態(tài)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她的腦子里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地響——看什么看？喝不喝？要殺要剮給個痛快！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聽到。
她希望他不能。
“宋長寧。”他忽然念了她的名字。
三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不輕不重，像在品一杯茶。
“臣妾在。”她低眉順眼地應(yīng)。
他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燭花爆了一下，殿中光影一跳。他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些許：“朕記得，你父親是宋伯淵。”
宋長寧的呼吸停了半拍。
父親的名字從他嘴里說出來，像一根**進她心口。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緊，面上卻只是眨了眨眼，睫毛低垂：“是。先父正是宋伯淵。”
“將門虎女。”蕭臨淵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宋家軍在北境的名號，朕早有耳聞。葫蘆谷一戰(zhàn)——”他頓了一下，“可惜了。”
宋長寧把牙關(guān)咬得死緊。
可惜了。三個字。五萬條命，她父兄的人頭，宋家滿門忠烈——在他嘴里就是三個字，“可惜了”。她幾乎要把嘴唇咬出血來，但她的聲音依然溫軟：“陛下說的是。家父泉下有知，定會感念陛下掛懷。”
蕭臨淵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要揭穿她了。久到她以為他聽到了她腦子里正在問候***十八代的聲音。但他最終只是移開了視線，擺了擺手：“退下吧。湯朕自會喝。”
宋長寧如蒙大赦，叩首起身，后退三步，轉(zhuǎn)身往殿外走。她走得很快，裙擺擦過門檻的那一刻，她幾乎有一種逃出生天的錯覺。
然后那個聲音又來了。
直接灌入她的腦海，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
“讓她多藏幾天吧。難得有人在朕面前演戲，還挺好看的。”
宋長寧的腳步頓了半步。
她沒回頭，推門而出。
殿門在她身后合攏。她在廊下站了片刻，夜風(fēng)撲面而來，吹得她后背冰涼。她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里衣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了。她抬起手，借著廊下宮燈的光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還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終于確認了兩件事。
第一，她能聽到蕭臨淵的心聲。
第二——
她深吸一口氣，攥緊了還在發(fā)抖的手指。
他的意思是，她的戲他全看在眼里，但不想立刻拆穿。他把她當成一個有趣的消遣。一個膽大包天的玩具。他不知道她重生了，不知道她記得前世的一切，更不知道她也能聽到他的心思。
這個信息差，是她手中唯一的底牌。
宋長寧快步穿過宮道，把身后的宮殿遠遠甩在夜幕中。回到鳳儀宮，她屏退了所有宮女，獨自坐在妝鏡前。鏡中人面如桃花，眉眼溫順，誰能想到這張臉的主人剛才差點在皇帝面前犯了弒君的大罪。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還在發(fā)燙。不是剛才嚇的，是那顆砒霜開始起效了。
她把臉埋進掌心，無聲地笑了。
前世她潑了那碗湯，換來的是暴怒和羞辱。今生她乖乖喝了，換來的是他的一句“挺好看的”。前世今生，判若兩人。蕭臨淵，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她抬起頭，看著鏡中的自己，目光一寸一寸地冷下來。不管他打什么主意，她都會奉陪到底。但在那之前——
她得先活過今晚。砒霜的劑量雖小，但若沒有解藥，她明天照樣爬不起來。宋長寧咬了咬牙，起身走向門外。她需要一個幫手。一個不起眼的、能在后宮里隨意走動的人。
她在后宮的回廊里走了兩圈，最后把目光鎖定在了一個人身上——倒夜壺的老馬夫，正在墻角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