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在鎮中心，兩層小樓，一樓賣貨，二樓住人。招牌上寫著“美麗超市”。
玻璃門上貼著打折廣告。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坐在收銀臺后面，正在看手機。
圓臉，燙著卷發，指甲涂得紅紅的。
這就是錢美麗。
我推門進去，拿了一瓶礦泉水。
“三塊。”她頭也沒抬。
我掃了碼。
“老板娘，你家小孩在青石中學讀書吧？我看見她了，長得真好看。”
錢美麗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你是？”
“新搬來的，住東頭旅館。”
“哦。”她的警惕放下了一些，“對，我女兒在青石中學，高二了。”
“成績好嗎？”
“全年級前五。”錢美麗笑了一下，帶著些得意，“從小就聰明，隨我。”
隨你？
我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是親生的吧？一看就跟你長得像。”
錢美麗的笑頓了一下。
只有一瞬間。
但我捕捉到了。
“當然是親生的，廢話。”她語氣變了，低下頭繼續看手機，“你買完東西就走吧，我要盤貨了。”
我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
“謝謝啊，改天再來。”
出了超市，我靠在墻上。
她說“當然是親生的”的時候，聲音高了半度。
說謊的人才會強調“當然”。
第三章
下午三點，我坐在旅館里整理資料。
門被人拍響了。
“砰砰砰”，拍得很急。
我打開門。
趙東站在門口。
三十八歲的趙東比八年前老了不止十歲。頭發稀了，啤酒肚挺著，眼袋耷拉下來。他身后還站著一個燙著黃毛的女人，懷里抱著個四五歲的男孩。
“蘇曉曼，你回來干什么？”
他的口氣像在審犯人。
我靠著門框。
“我回來找我女兒。”
趙東的臉抽了一下。
“朵朵都失蹤八年了。**都結案了。你***什么？”
“**沒結案，是你不讓我繼續報案。”
趙東往前逼了一步。
“你有病吧？當年是你自己打牌把孩子弄丟的，全鎮都知道。你現在回來翻什么舊賬？”
“我翻的不是舊賬。”
我看著他。
“我翻的是你的底。”
趙東明顯慌了一下。
他身后的黃毛女人拉了他一把。
“東哥，跟她廢什么話啊，一個瘋女人。走了走了。”
趙東被拉著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他又回頭。
“蘇曉曼，你最好別在鎮上惹事。這里沒人歡迎你。”
我關上了門。
他在怕什么？
一個“正常”的**，聽說前妻要找失蹤的女兒，應該是支持，或者至少是冷漠。
但趙東的反應是——阻止。
他不想讓我找到朵朵。
為什么？
我拿出手機，給助手發了一條消息：查趙東近十年所有銀行流水。重點查八年前那個月。
放下手機。
窗外是青石鎮灰蒙蒙的天。
當年我跪在這條街上找孩子的時候，這些人圍在旁邊看熱鬧。沒有一個人幫我。
這一次，我不需要任何人幫。
手機震了一下。
方姐發來消息：DNA比對結果出來了。
我手抖了一下，點開。
匹配度99.97%。
錢小雨就是蘇朵朵。
就是我的女兒。
我蹲在地上，把臉埋在膝蓋里。
八年了。
八年。
一千多條線索。三百多個城市。無數個深夜我對著那個粉色發圈說“媽媽一定找到你”。
找到了。
我終于找到了。
但我不能沖過去抱她。
還不行。
我需要證據。需要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需要知道是誰把我的朵朵從我身邊偷走的。
然后，讓那個人付出代價。
方姐又發來一條：另外，你讓查的趙東銀行記錄，有發現。八年前9月——也就是朵朵失蹤后一個月——趙東名下一筆32萬的債務突然清零，債權人是王大海。
王大海。
趙東的牌友。當年經常在小賣部一起打牌的王大海。
我的指甲又掐進了掌心。
這一次掐出了血。
**章
我沒有急著動。
在旅館里待了兩天，把所有線索理了一遍。
王大海，四十五歲，青石鎮本地人，做建材生意。有一個弟弟叫王大山，十年前搬去了隔壁省。
八年前搬回來了。
改姓了妻子的姓——錢。
錢家超市的老板，就是王大山。
王大海把朵朵交給了弟弟。
趙東欠王大海32萬賭債。朵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