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燕無塵囂張的臉，忍不住自嘲了一聲。

他現(xiàn)在這么囂張，都是我慣出來的。

那時候，我以為沒了他就不行，為討他開心跪了無數(shù)次。

太過年輕，不知道每一***，都是把自己的尊嚴(yán)捏碎。

真是可笑。

明明是高門貴女，卻要自己卑微到了骨頭里。

以至于盛京的世家門無不看低我，爹娘無不受我牽連。

我真是錯的可以。

若是能回到過去，我定然要給自己兩個巴掌。

再給燕無塵一記斷子絕嗣的猛踹。

我下意識攥緊了手，不悅的皺眉看他。

燕無塵見我臉色難看，反而得意的抬起下巴。

“你們倒是會演戲，這就穿上嫁衣裝模作樣了？”

“就為了要我吃醋？真會耍心機(jī)啊！”

他鄙夷的拽住我的衣袖來回看了一眼。

我翻了個白眼，打斷了燕無塵的話頭。

“就你也配？燕公子可是魔怔了？你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什么玩意！”

“要我堂堂侯府千金，給你跪下求饒？我?guī)愠鋈ヂ读藥状蚊妫氵€真以為自己高人一等了？！”

當(dāng)初他怎么羞辱我，這一次我也這般輕蔑的看他。

燕無塵一愣，刻薄的話被堵在喉頭。

他扭頭瞪我，伸手想要打我卻被裴長恒擋住。

裴長恒輕輕把他推開，險些要他連站也站不穩(wěn)。

燕無塵氣得直喘氣，眼神恨不得把我給生剝了。

“月瑤！你這什么話！”

“當(dāng)初是誰跪在我跟前求我垂憐？”

“我現(xiàn)在一片真心，低三下四來娶你為妻，可不是要你蹬鼻子上眼的！”

我眉頭一挑，輕輕‘哦’了一聲。

“好一個低三下四，是我配不上燕公子。”

“只求燕公子不是看在我侯府的家世上，才對我奴顏屈膝。”

我似笑非笑的看他，燕無塵嘴唇發(fā)顫瞪了我一眼。

昨日我原是要和他當(dāng)面對峙，卻被突然出現(xiàn)的唐倩珍打斷。

今日我倒是不介意把他扒個干凈，要他看清楚自己是什么***！

我看了眼侍女，她當(dāng)即了然的朝我點了點頭。

昨日夜里，我便喚人把燕家的負(fù)債查清，還找人去酒館調(diào)查了一番。

上一世成婚前，便有人撞見喝醉了酒的燕無塵。

是他自己親口說，家中債臺高筑，他無力承擔(dān)。

要娶我，也不過是為了填上負(fù)債。

這事當(dāng)時早早傳入我耳中，只是那時我執(zhí)迷不悔，自欺欺人。

直到我傾盡所有，無處可去。

我才知道后悔。

收斂了神色，看向遠(yuǎn)處抱著木匣走來的侍女。

正要上前，突然懷中一重。

燕無塵將新落筆的求娶帖，自以為是的甩在我懷中。

原是求和之舉，裴長恒卻不動聲響將我拉開，任由帖子掉落在地。

一時間，房間里一片死寂。

燕無塵正要發(fā)作，裴長恒便起身將我護(hù)在身后。

他是練家子，身子壯碩，比起燕無塵也高上許多。

居高臨下看著燕無塵剛剛長出清渣的發(fā)頂，突然冷嗤了一聲。

“人人皆說燕公子是世間難得的佛子，清心寡欲，一心為生靈祈福，很久以前我也這般以為，卻不料佛子轉(zhuǎn)頭還了俗。”

“您這頭發(fā)還未長好，便想著娶妻生子，滿口刻薄更沒有佛子的氣度，就你當(dāng)真配得上一聲佛子么？怕是都不夠虔誠吧？”

裴長恒側(cè)著頭，眼底閃過一絲寒意。

……

他這樣子，我從未見到過。

在我眼里，裴長恒向來是傻乎乎的，和我說話也是溫聲細(xì)語。

我們一起長大，我常把他當(dāng)做傻弟弟。

竟不知他也有這番兇狠之色，頓時要我下意識閉上了嘴。

我屏住呼吸偷偷看了他一眼。

裴長恒輕蔑的搶過燕無塵帶來的聘禮。

小廝們喊著住手，卻被裴長恒的親衛(wèi)壓住。

只見一對銅做的鴛鴦掉了出來，還有一些街邊買來的布料。

里邊偶爾有幾塊品質(zhì)上乘的綢緞，卻也不過是幾小塊碎布。

實在是無比寒酸，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窮人家嫁女。

裴長恒嫌棄的看了燕無塵一眼，隨手丟回小廝懷中。

“這就是娶侯府嫡女的聘禮？燕公子就是這么糟踐人的？”

燕無塵的臉色頓時青了起來，他抿著唇死死盯著裴長恒。

他還未開口，我卻擺了擺手。

替他說道：“這也不算糟踐。”

我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裴長恒一愣，當(dāng)即朝我看來。

一副心急的模樣，我搖了搖頭。

“燕家負(fù)債累累，能湊出這些東西都算是他有本事了。”

“所以也不算糟踐，是他沒本事，沒錢撐場子。”

我噙著一絲玩味的笑，看著燕無塵鐵青的臉。

他嘟囔著胡說八道，狼狽的把所謂聘禮擋在身后。

“你別鬧了，再這樣下去我真要生氣了。”

“今**和大將軍戲弄我也戲弄夠了！我不生氣，只是有些累了。”

燕無塵突然嘆息一聲，換了個臉色看我。

神色淡淡的，語氣也緩和了許多。

“你我相遇皆是上天注定，我想要娶你也是發(fā)自內(nèi)心！”

“你知道我向來孤傲，又怎么會因為這些身外之物自甘墮落？”

“你懷疑我，分明就是看不起我對你的心意！也是把我看低了！”

燕無塵坐在一旁，低著頭一臉難過。

也不看我，也不走。

我和裴長恒對視了一樣，無奈的聳了聳肩。

拿著侍女送來的木匣，取出里頭的欠據(jù)。

我上下掃了一眼，不緊不慢的把欠據(jù)念出。

燕無塵原是一副受委屈的模樣。

聽著我念的字據(jù)越來越多，他臉色愈加僵硬。

他抬起頭錯愕的看我。

恨不得搶走我手里的信紙，卻被裴長恒擋住身子。

“那些都是假的！你怎可聽信污蔑之詞！”

我掃了燕無塵一眼，悄然莞爾。

又把在他酒館親口說的話復(fù)述出來。

“這些，我都有人證也有物證，燕公子又何必裝傻？”

“你娶我不過是為了還債。”

“若我沒錢，你一腳就能把我踹開，轉(zhuǎn)頭娶自己的心肝入門！”

“這些，我們還要說得如此明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