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城低下頭，兩只手慢慢握住輪椅的輪子，像是要把自己推走，但沒有動。
"想有什么用。"他的聲音更低了，"我腿都這樣了，住哪兒不一樣。"
蘇晚晴看著弟弟，心里那塊被戳的地方又疼了一下。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窗外就是那堵灰墻，墻根的綠苔在陰影里泛著暗光，垃圾桶旁邊堆著幾個紙箱。
"你別聽麗麗的。"蘇晚城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她心是好的，就是嘴碎。你要是不愿意換，我跟她說。"
蘇晚晴轉(zhuǎn)過身。
她想告訴弟弟，王麗發(fā)的那些照片，朋友圈的九宮格，家族群的聲討，親戚們排著隊指責(zé)她的那些話。她想問他，你知不知道你妻子在背后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她用你當(dāng)借口逼我讓出房子？
但她看著弟弟那張消瘦的臉，看著他褲腿下面空蕩蕩的膝蓋以下，看著他握著輪椅輪子的那雙手上凸起的青筋。
她什么都沒說。
"我先走了。你好好養(yǎng)身體。"
蘇晚晴出了門，騎上電動車，沒有回烘焙店，也沒有回家。
她去了錦瀾府的物業(yè)管理中心。
物業(yè)中心在小區(qū)東門進(jìn)去第一棟樓的底商，蘇晚晴去年買房之后被選進(jìn)了業(yè)主委員會。委員會一共七個人，她是最年輕的一個，主要負(fù)責(zé)裝修審批和施工協(xié)調(diào)。
推開門的時候，物業(yè)經(jīng)理老周正在跟一個穿工裝的男人說話。看見蘇晚晴進(jìn)來，老周揮了揮手讓那人先出去。
"蘇總，來了？上次說的外墻維修方案，施工隊報價出來了。"
蘇晚晴在椅子上坐下。
"什么時候開工？"
老周翻開桌上的文件夾，抽出一張表格推過來。
"下個月十五號。工期六個月，先從頂層往下做。施工時間每天早八點到晚六點。涉及外墻防水、舊涂料鏟除、腳手架搭設(shè)。十五樓以上的住戶影響最大，窗戶外面全是腳手架和綠網(wǎng)，白天有電鉆聲和敲擊聲。"
蘇晚晴拿起那張表格，一行一行地看。
"通知業(yè)主了嗎？"
"還沒有。方案剛定，得先上報業(yè)委會審批。下周三開會討論，通過之后再貼公告。"
蘇晚晴把表格放下來。
她盯著上面那行字："高層住戶（十五至三十三樓）受影響程度：嚴(yán)重。施工期間窗戶無**常開啟，江景方向?qū)⒈荒_手架及安全網(wǎng)完全遮擋。"
"低層呢？"她問。
"一到五樓基本沒什么影響。腳手架從上往下搭，低層是最后才做的，而且一樓的外墻去年剛修過，這次可以不動。"
蘇晚晴把表格還給老周。
"下周三開會，我會來。"
她站起來，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老周，這個方案，在業(yè)委會審批通過之前，不會提前通知業(yè)主吧？"
"按流程走，通過之后統(tǒng)一貼公告。沒通過之前，只有業(yè)委會的人知道。"
蘇晚晴點了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經(jīng)黑了。
錦瀾府的樓群亮著參差不齊的燈光，三十二樓那套樓王的落地窗還是黑的，她還沒搬進(jìn)去過。
她站在樓下，仰頭看了很久。
她想起王麗在飯桌上說的話，想起趙桂芬拍桌子的聲音，想起家族群里親戚們排著隊的指責(zé)。想起蘇晚城坐在輪椅上說"想有什么用"的時候，那個低著頭的樣子。
又想起老周剛才說的：六個月，外墻大修，十五樓以上嚴(yán)重影響，窗戶無法開啟，江景完全遮擋。
蘇晚晴把鑰匙從口袋里掏出來，在路燈下看了看。
黃銅色的鑰匙，新的，還沒用過幾次。
她把鑰匙重新裝回口袋。
回到家，她打開手機(jī)，家族群里又多了三十條消息。最新一條是趙桂芬發(fā)的，只有四個字："你想清楚。"
蘇晚晴把手機(jī)放在桌上，打開電腦，在文件夾里翻出一份購房合同。
合同上寫著：錦瀾府三十二樓，戶型樓王，建筑面積一百四十七平方米，總價一百七十六萬。
她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機(jī)，在家族群里打了一行字。
"明天中午，老地方，我有話說。"
發(fā)送。
群里安靜了幾秒。
王麗第一個回復(fù)："好的嫂子，我們都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