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看都沒看他。
錢秀蘭從廚房端著杯茶出來，坐到主位上。她看著我的臉，喝了一口茶，很慢。
"念慈，別怪媽心狠。你年輕，還能找人。浩浩跟著我，有爺爺***退休工資，有雪琴幫襯。兩百萬的撫恤金放在我這里，是留給浩浩長大的。我不花。你放心。"
"不花"這兩個字，她說得理直氣壯。可我昨天晚上聽見她在電話里問的不是"怎么留給浩浩"，而是"寫誰的名字"。
我看著桌上那份新協議。紅圈很刺眼。我知道如果我現在簽了，從今往后，我就跟顧承野這個人再沒有任何關系了。五十萬是封口費，浩浩是**，兩百萬撫恤金是她的真正目的。
顧雪琴把筆又遞過來。趙德明偏過頭，盯著窗戶外面。
我把筆接了過來。
顧雪琴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把筆攥在手里，低頭看著那些條款，一條一條地看，看得很慢。
"嫂子，別看了。內容媽都給你講過了。"
我沒有抬頭。
一直看到最后一頁的簽名欄，我把筆放在桌面上，輕輕地、穩穩地放下去，發出很小的一聲響。
"我不簽。"
客廳里安靜了三秒鐘。錢秀蘭茶杯里的水面晃了一下，那是她手抖了。
"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簽。"我把那份協議推回桌子中間，站了起來，"承野的撫恤金是他的命。他的命不是你們五十萬能買斷的。"
錢秀蘭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濺出來，淌進了協議紙的褶皺里。
第三天傍晚，我在廚房洗碗的時候，顧雪琴帶著一個中年女人來了。
那女人穿著旗袍外套，嘴唇涂得很紅，手里拎著一只仿皮的小方包。進門之后她在客廳坐下來，左右看了看，像在打量房子的面積。
"嫂子，這位是我朋友介紹的周律師。"顧雪琴坐在女人旁邊，"專門處理這種家庭**的。"
我把碗放進瀝水架，擦了手出來。周律師沒有站起來，只是朝我點了一下頭，從小方包里抽出一摞復印件。
"沈女士，我簡單說一下情況。"她翻開最上面一頁，"從法律角度講，烈士撫恤金的發放對象確實優先是配偶。但如果配偶存在不適合撫養子女的情形，或者雙方協商一致變更撫養權，那后續的權益分配也會相應調整。"
她說得不快不慢，仿佛在背一段練了很多遍的臺詞。
"什么叫不適合撫養？"我問。
周律師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顧雪琴替她接了話："嫂子，你沒有工作，沒有收入來源，名下沒有房產，對不對？"
我沒有回答。
"我哥在的時候，家里的錢全是他寄回來的。你自己什么都沒有。這種條件去打撫養權官司，你覺***會判給你？"
"承野的工資打到我的卡里，每個月的開銷由我安排。"我說。
"那是我哥的錢。"顧雪琴甩了一句，"你安排，不代表是你賺的。"
周律師翻開下一頁："除了經濟條件之外，還有一些其他方面的考量。比如說，家庭支持系統，長輩幫扶能力，孩子和誰的生活更穩定。"
她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像在傳遞一條不能大聲說的消息："另外，錢女士手里有一些材料。涉及你在丈夫服役期間的日常狀況。如果走到法庭上，這些材料會作為參考依據提交。"
我看向錢秀蘭。她坐在角落里沒出聲，手指在茶杯上一下一下地磨。
"什么材料？"
顧雪琴從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倒出幾張照片。
第一張，是我有一次在小區門口哭的畫面。那天是浩浩打碎了花盆，錢秀蘭罵了我整整一個小時，我在樓下緩了很久才上去。不知道誰拍的。
第二張，是我一個人坐在公園長椅上發呆。那天浩浩發燒，我在醫院陪了一整夜，第二天把他送回家以后自己出去坐了一會兒。
第三張，是我站在一個窗口前面的背影，窗戶開著。
顧雪琴把那張照片轉了個方向，讓我看清楚。畫面上我站在陽臺的窗戶前，窗戶確實是開著的。那天我是在晾衣服。
"你們拿這些能說明什么？"我的聲音壓得很穩，但手已經攥起了圍裙的下擺。
周律師替她回答："沈女士，我并不是在威脅你。我是在提醒你，如果走法律程序，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