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她。一件***，愛抱就抱。明天簽了字，她什么都帶不走。"
門關上以后，房間里很安靜。浩浩睡著了，小臉埋在枕頭里。
我蹲在地上把垃圾袋拆開，一件一件把顧承野的衣服拿出來疊好。舊襯衫的領口磨出了毛邊，那是他習慣不解第一顆扣子留下的痕跡。冬天的棉襖口袋里還有一小包揉皺了的紙巾。
最底下是那件迷彩上衣。布料粗糙，領口處有一塊洗不掉的汗漬。
我的指頭沿著胸口的位置一點一點往下摸。
摸到了。
衣服里子和面料之間，有一個硬硬的東西。不大，比小拇指短一截。金屬的涼意透過布料傳到指尖。
我把那段里子小心翻開，沿著縫線最松的一處拆了幾針。
掉出來的是一把黃銅鑰匙。
鑰匙很小，齒密得不像是普通門鎖的樣式。尾端用細鐵絲拴著一塊指甲蓋大的塑封標簽，上面印著三行字，字體是打印的：
嘉遠區武裝部。存物柜。十四號。
我把鑰匙捏在掌心里，金屬冰涼，硌得手心發疼。
那個深夜打電話的男人說，翻夾層。
他知道這把鑰匙在這里。
顧承野在走之前，把一樣東西鎖在了武裝部的存物柜里，然后把鑰匙藏在我一定會留著的地方。
我把鑰匙塞進內衣的夾層口袋里。那個口袋是我自己用針線縫上去的，原來放的是浩浩小時候的一張滿月照。
照片被我挪到了枕頭底下。
我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隔壁錢秀蘭又在打電話了。聲音穿過薄薄的隔墻，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撫恤金的事你幫我問明白沒有？兩百萬，到底寫誰名字？"
停了一會兒，她又說："那不行。她嫁進來才六年，憑什么拿我兒子拿命換來的錢？"
我閉上眼睛。
兩百萬。
原來她要的不是五十萬。五十萬只是給我的打發費。她真正盯著的，是那兩百萬。
第二天一早，我出門去菜市場買浩浩愛吃的小餛飩皮。回來的時候在單元樓下碰見周嬸。
周嬸住我樓上，五十多歲，退休以后天天在小區里遛彎。她看見我的時候腳步明顯慢了一拍，臉上是一種想說話又拿不準的表情。
"念慈啊。"她站在花壇邊上，手里拎著一把小蔥，"昨天在殯儀館，我看你。"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看我什么？"
她嘴唇動了動："我看你怪不容易的。"
我說沒什么。
她又壓低了聲音："你婆婆今天早上在樓下跟人說話，說什么撫恤金的事。我沒仔細聽，可那個語氣，嘖。"
她沒把后面半句話說完。小蔥在她手里攥得很緊，綠葉尖被捏出了水。
我謝了她一聲，上了樓。
進門的時候顧雪琴已經到了。跟她一起來的還有趙德明。趙德明換了件灰色襯衫，坐在餐桌旁邊，手指不斷地摸褲腰上的皮帶扣。他看見我的時候張了下嘴，什么都沒說。
"嫂子，坐。"顧雪琴指了下對面的椅子。
餐桌上多了一件東西。一個透明文件袋，里面裝著幾頁紙。我湊近一看，最上面一頁用紅筆畫了圈，圈出來的是一行字："甲方（顧承野之母錢秀蘭）確認乙方（沈念慈）自愿放棄對顧承野名下全部撫恤金、保險金及相關住房補貼的領取權。"
我的手在桌面底下縮緊了。
昨天那份協議只說了撫養權。今天多了一條。
顧雪琴看著我的臉色變化，嘴角壓了壓："嫂子，別怪我說話難聽。浩浩跟著你，你能給他什么？學區房？輔導班？這些都要錢。你拿著五十萬回去，好好過你的日子，浩浩在我們這里不會吃苦。"
"撫恤金也要我放棄？"我指著那行紅圈，聲音有些抖，"那是承野用命換來的。"
"他是我**兒子。"顧雪琴的語氣硬了一塊，"他用命換來的錢，當然給他的親媽。你跟他搭了六年伙，五十萬就是你的全部了。"
"搭伙"兩個字像一巴掌扇在臉上。我嫁他的時候民政局蓋的是結婚證的章。六年前他新兵連集訓結束那天趕回來跟我領的證，婚紗照都沒來得及拍，第二天就歸隊了。那是合法夫妻，不是搭伙。
趙德明坐在旁邊，皮帶扣已經被他捏得吱吱響。他清了一下嗓子："雪琴，這條是不是有點。"
"你閉嘴。"顧雪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