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他在廟里修心，她在外面撐著。
可現在，劉康告訴她，他根本不在什么廟里。
那天夜里，沈鹿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掰著自己的指關節，一根一根地響。
她拿出手機，翻出那三條短信，一條一條地看。
文字還是那些文字。但每個字的意思，好像都變了。
冷風把攝影棚外的廣告布吹得啪啪響。沈鹿蹲在路燈底下，把劉康說的話在腦子里過了三遍。
錢塘*別墅區。姓田的女人。
她掏出手機搜了一下"錢塘*"，跳出來的全是豪宅廣告，最便宜的一套標價八百多萬。
她先打了陳修遠母親的電話。陳母接得很快，語氣帶著點不耐煩。
"小鹿啊？什么事？"
"媽，修遠最近跟您聯系了嗎？在廟里那邊。"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這兩秒比什么都吵。
陳母的聲音忽然快了："聯系了聯系了，他在那邊挺好的，就是不方便打電話嘛。"
"他具體在哪個廟？"
"普陀山那個，叫什么來著，他跟我說過。"
"清涼寺？"
"對對對，就是那個。"
沈鹿把指甲掐進掌心："媽，我查過了。普陀山沒有清涼寺。"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突然重了，停了好幾秒。
"你查那個干什么？修遠在外面清修，你就別老追著問了。"
"媽，我就問一句，他到底在不在廟里？"
"你這孩子怎么回事！他說在就在！"陳母的嗓門一下拔高，"你一個當媳婦的，連這點信任都沒有？難怪修遠。"
后半句她沒說完，電話直接掛了。
"難怪修遠"什么？
沈鹿攥著手機，指關節咔咔地響。
她沒有繼續打電話。她換了運動鞋，下樓騎上她那輛破電動車，往城西錢塘*開。四十分鐘的路，她騎了三十五分鐘，風灌進領口，凍得脖子發僵。
錢塘*別墅區門口有保安亭，欄桿攔得嚴實。她把電動車停在馬路對面，站在一棵香樟樹底下，看著里面。
燈光從別墅的落地窗透出來，暖**的，像另一個世界。
她等了四十分鐘。
一輛黑色的路虎從里面開出來，經過保安亭時減速刷卡。副駕駛坐著一個女人，四十來歲，燙著**浪，脖子上戴著一條粗得夸張的金項鏈。
開車的人她看得清清楚楚。
陳修遠。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頭發打了發蠟，整個人比八個月前胖了一圈。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伸過去替那個女人拉了拉安全帶。
那個動作很自然，像做過無數次。
沈鹿站在樹底下，腿軟了一瞬。不是傷心，是身體比腦子先反應過來。
路虎拐上大路，尾燈消失在街角。
她低頭看自己身上武替拍戲時蹭破的舊外套，袖口有一塊干了的番茄醬，是中午啃**沾上的。褲腿上全是灰。
他穿羊絨大衣開路虎。她蹲在路邊啃涼包子。
那張寺院的接收函，紅章是真的還是假的？那三條短信，是在別墅里用一次性號碼發的？
她騎電動車回出租屋，路上沒哭。進了屋也沒哭。她走到冰箱前面，把那張便簽撕下來，折了兩折，塞進垃圾桶。
然后她坐到地上，掰指關節，一根一根地響，把十根手指掰完了一輪，又從頭開始。
第二天，沈鹿去了一趟普陀山。
坐大巴轉輪渡，五個小時。她挨個廟問了一遍，拿著陳修遠的照片給僧人看。清涼寺不存在，這她早就知道了。但她連其他寺院也沒放過。
法雨寺的知客僧翻了半天登記冊，搖頭。
普濟寺的一個老師父看了照片，說不認識。
慧濟寺的值班僧人很客氣："施主，本寺近兩年沒有接收過俗家掛單的年輕男性。"
她從早上問到下午，一無所獲。倒是在碼頭等回程輪渡的時候，旁邊一個賣佛珠的小販跟她搭話。
"姑娘，你臉色不太好，買串佛珠保平安吧？開過光的。"
她低頭看那一串串花花綠綠的珠子，標價從十塊到兩百不等。
"這些真開過光？"
小販嘿嘿一笑，壓低聲音："你要真開光那得去正規殿堂。我這都是工廠出來的，拼夕夕上九塊九包郵，我進價三塊。但是旅游的人圖個吉利，不在乎。"
沈鹿看著那些假佛珠，不知道為什么，忽然拿起了一串紫檀色的塑料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