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
七月十七。
四十度。
她又要拔空調(diào)了。
我重生了。
腦子里的信息炸開——死亡的記憶、滾燙的高粱地、腫成豬頭的臉、三千塊錢的彩禮。
全回來了。
"啪嗒。"
插頭被拔了下來。
奶奶滿意地點點頭，老年人特有的那種"又省了一筆"的滿足感寫滿了皺紋。
上輩子的我，會在他們?nèi)螅低蛋芽照{(diào)開開。
然后被打，被罰，被熱死，被三千塊賣掉。
這輩子？
我看著奶奶從板凳上下來，在心里默默地說了一句——
奶奶，這回不用您操心了。
我?guī)湍　?br>往死里省。
奶奶轉(zhuǎn)過身，發(fā)現(xiàn)我睜著眼看她。
她愣了一下："醒了？別亂動，睡你的覺。"
我坐起來，臉上掛著上輩子從來沒有過的笑容。
那種特別乖、特別甜、特別讓人后背發(fā)涼的笑容。
"奶奶，您太辛苦了。"
奶奶一臉狐疑："……啥？"
"您每天操心電費，多累啊。以后這種事，我來。"
我說著，走到墻角，把電風扇的插頭也拔了。
"這個電扇，一小時零點零五度電，一天開十個小時就是零點五度。一個月十五度。七塊九毛五。"
我又走向冰箱。
"冰箱更嚇人。一天一點五度，一個月四十五度，二十三塊八毛五。"
"還有客廳那個燈泡。六十瓦的，一天開六個小時——"
***表情從狐疑變成了茫然。
再從茫然變成了不安。
"小滿，你干啥？"
我微笑著，彎腰，把冰箱的插頭拔了。
"幫您省電啊。"
"您不是說電費貴嗎？光拔空調(diào)怎么夠？"
"得徹底。"
冰箱發(fā)出最后一聲嗡鳴，安靜了。
壓縮機停轉(zhuǎn)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來自靈魂深處的快樂。
奶奶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說不出來。
因為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她的邏輯。
她想反駁，但反駁我就等于反駁她自己。
爽。
真爽。
我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讓四十度的陽光大大方方地照進來。
回頭看了一眼熱得滿頭汗的弟弟金寶，又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奶奶。
"奶奶，您放心。"
"從今天開始，省電這件事，包在我身上。"
第二章
冰箱斷電后半小時，整個屋子彌漫著一股微妙的氣息。
怎么說呢——
就是一種混合了生豬肉、凍排骨、和奶奶美好愿望的味道。
***冰箱，是這個家的潘多拉魔盒。
你以為里面裝的是全家的菜？
天真。
冰箱第一層：金寶的旺仔牛奶，八盒。
第二層：給金寶燉湯用的排骨，兩斤。
第三層冷凍區(qū)：一個豬蹄，兩條鯽魚。
全是給金寶準備的。
平時打開冰箱門的**，只有奶奶一個人有。
她守著那臺冰箱的姿態(tài)，跟守著金庫似的。
現(xiàn)在，金庫斷電了。
一個小時后，金寶從午睡中熱醒了。
這孩子平時是全家的小祖宗，被寵到什么程度呢——十二歲了，還要奶奶喂飯。
他一醒來就開始嚎。
"熱死了！熱死了！奶奶我要吃冰棍！"
"冰箱里有旺仔！我要喝旺仔！"
奶奶顛顛地跑去開冰箱。
門一拉開——
一股溫熱的腥氣撲面而來。
旺仔牛奶：溫的。
排骨：化了，表面黏糊糊的。
豬蹄：出水了，在化凍的血水里泡著。
***臉，當場就綠了。
那種綠，不是氣的，是心疼的。
那個豬蹄，是她上周趕集特意挑的，跟豬肉佬砍了二十分鐘價，從三十五砍到二十八。
現(xiàn)在泡在血水里，看著跟泡了三天的抹布差不多。
"宋小滿！！！"
我正坐在堂屋門口，悠哉悠哉地扇著一把蒲扇。
純手動的。
不費一度電的。
"奶奶，怎么了？"
"你——你把冰箱關(guān)了？！"
"對啊。"我理所當然地點頭，"您不是說要省電嗎？冰箱一天一塊多錢呢。一個月就是二三十。比空調(diào)還費。"
奶奶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冰箱……冰箱能關(guān)嗎？！里頭有肉！"
"奶奶您別急。"我走過去，語氣特別真誠，"肉化了也不浪費。趕緊燉了，全家一起吃。一點都不糟蹋。"
***臉從綠變成紫。
那些肉，是她攢著給金寶一個人吃的。
現(xiàn)在要全家一起分？
那跟割她的肉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