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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挽朝暮,獨赴歸途
季沉外派后,每個月都給我寄來一封情書。
整整8年,共26封。
每封信,卻都會提到我的閨蜜沈漫。
這些年,他從滬市替我捎回絲綢圍巾、羊絨披肩、珍珠項鏈……
每件禮物,也都會給沈漫一份一模一樣的。
前世,我覺得他是念及我,才對沈漫愛屋及烏。
直到死后才知道。
沈漫口中的“出差”,是住進季沉在滬市的公寓,與他夜夜笙歌。
季沉說:“漫漫是無拘無束的飛鳥,就該肆意張揚?!?br>
于是便用婚姻把我困在柴米油鹽里。
替他盡孝,獨自一人拉扯三個孩子。
這一世,換我當那只飛鳥。
快遞箱堆在門口,補品、小挎包、女士腕表……
每一件都時髦昂貴,卻沒有一件是我的喜好。
我碰都沒碰,只靜靜看著。
沈漫炸炸呼呼沖進來,一把抄起桌上的腕表,眼睛亮得驚人:“季沉這是把你寵上天了吧?梨梨,你真是嫁對人了。”
她挽緊我的胳膊,語氣艷羨,“你看季沉,對你十年如一日,半點外心都沒有?!?br>
我指尖發顫,眼眶驟然酸澀。
那些被糖衣包裹的砒霜,此刻全化了開來。
我原本也以為,季沉最在乎我。
不然怎么會因為高三那年我貪涼落下病根。
此后年年冬天,就都提前織好厚厚的羊毛護膝寄回家;
怎么會無論工作到多晚,都堅持給我打一通電話,聽我絮叨;
怎么會在我生二胎難產時,紅著眼眶一遍遍喊我的名字,說:“梨梨,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
季沉為我熬過深夜的姜湯,為我蹲在地上系松開的鞋帶。
若不是工作所迫,他說自己斷然不會答應外派,
“老婆,我答應你,孩子十歲生日時,我回來帶你們去放風箏。”
“等賺夠錢,我們一家人就再也不分開?!?br>
思緒回神。
我偏頭看向地上的禮物,嘲諷一笑。
恍然驚覺,前世點點溫情,滿是破綻。
季沉記得我怕冷,卻忘了我從不吃甜。
那箱昂貴的保健品里,全是沈漫愛吃的高鈣粉。
他記得給我打電話,卻總不經意地問起:“漫姐最近忙不忙”。
我死死盯著沈漫,悲傷像潮水般漫過四肢百骸。
心里有個聲音在凄厲地質問:為什么偏偏是她?
為什么是我視作親人的沈漫?
暴雨天,是沈漫背著我走了三里路去看急診。
泥水灌滿了她的鞋。
我被鄰居羞辱時,是她擼起袖子沖上去。
指甲生生折斷也要護著我。
前世,我臨終前,她握著我枯瘦的手,
哭著說:“梨梨,下輩子我們還要在一起”。
她曾是我灰暗生命里唯一的光,是我愿意拿命去換的朋友。
可這份好,此刻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扎進我心里。
直到死后我才看清,那些所謂的照顧,不過是愧疚。
“是啊……”
我輕聲開口,眼淚滾落,“季沉很好,好到,對你也一直是那么體貼周到。”
沈漫挽著我的手猛地一僵。
“梨梨,你誤會了……”
恰在此時,電話響起。
季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梨梨,收到禮物了嗎?你現在是孕婦,我買了好多補品,記得按時吃,照顧好自己?!?br>
我怔怔地**著小腹,前世的記憶洶涌而來。
懷第一胎時,我上山采藥折了手腳。
只因季沉說手頭緊,我便強撐著爬回家,孩子硬生生流掉了。
為了不讓他擔心,我瞞了一整年。
“知道了!”
這時沈漫嬌嗔著搶過話頭,“我在這兒呢,還能讓她餓著?你操那份閑心干嗎?”
我聽著電話那頭季沉低低的笑聲,忽然明白了。
他至今,仍以為我懷孕了。
“漫漫說得對?!?br>
我輕聲對著聽筒說,“她會照顧好我的?!?br>
沈漫掛了電話,神色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丟下一句“好好休息,別多想”,便匆匆離開了。
屋內重歸寂靜。
我看著桌上那疊厚厚的情書,徑直撥通了那個塵封已久的號碼。
“**,江梨申請外派京市舞團,即刻生效?!?br>
既然,季沉說我是籠中鳥,那我便飛給他看。
這一次,我要去那個離滬市最遠的地方,追尋未完成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