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梔子不言
江南煙雨------------------------------------------，沈硯之漸漸適應(yīng)了江南的生活節(jié)奏。，天不亮就有早朝的官員車馬喧囂。這里的一切都是慢悠悠的，連時間都像被雨水泡軟了，流淌得格外緩慢。，他會在鳥鳴聲中醒來，用過簡單的早膳后，便去書房聽先生授課。先生姓周，是個六十多歲的老秀才，學(xué)問算不上多精深，卻極擅講解，把枯燥的經(jīng)義講得生動有趣。，偶爾也會提出自己的見解，周先生便撫須贊嘆：“公子天資聰穎，假以時日，必成大器。”，不置可否。。，他連正經(jīng)的先生都沒有，只能靠偷看父親的書架自學(xué)。那些艱澀的典籍，他一遍看不懂就看兩遍，兩遍看不懂就看三遍，直到看明白為止。，只是比別人多花了數(shù)倍的功夫。，無人可訴，無人可依，只能找些事情做，定定自己的心。，沈硯之有時會在園中散步，有時會帶著崔九出門，去閶門看市井百態(tài)。，每天都有無數(shù)商船往來，運(yùn)來各地的貨物，又載走平江的絲綢、茶葉和糧食。，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搬運(yùn)工扛著沉重的貨包來回奔走，商販扯著嗓子叫賣，船娘搖著櫓唱著吳儂軟語的小調(diào)，空氣里混雜著河水、魚腥和油條的香氣。，喧囂的，甚至有些雜亂。。
他覺得這才是人間該有的樣子。
不像沈府，安靜得像一座墳?zāi)埂?br>“公子，您看那邊！”崔九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指向不遠(yuǎn)處。
沈硯之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是一家絲綢鋪子，門口掛著一塊匾額，上書“蘇記絲行”四個大字，筆力遒勁，頗有風(fēng)骨。
鋪子門口圍了不少人，似乎在爭相觀看什么。
“過去看看。”沈硯之說。
兩人擠進(jìn)人群，才看清鋪子門口的架子上掛著一匹絲綢。
那是一匹淡青色的絲綢，上面織著淺淺的云水紋，絲線細(xì)密均勻，光澤柔和內(nèi)斂，像是把一整個春天的煙雨都織了進(jìn)去。
“好絲。”沈硯之脫口而出。
他雖然年紀(jì)不大，但因著母親和外祖家的緣故，對絲綢也算有些了解。眼前這匹絲綢，無論是質(zhì)地還是工藝，都堪稱上品。
“公子好眼力。”旁邊一個掌柜模樣的人笑道，“這是蘇記新織的‘煙雨羅’，用的是太湖邊的桑蠶絲，紋樣是請?zhí)K州最好的織工設(shè)計的，整個平江，獨(dú)此一家。”
沈硯之點點頭，目光在那匹絲綢上停留了片刻，才轉(zhuǎn)身離開。
走出人群，崔九小聲說：“公子，您說這蘇記絲行，是不是就是您姨父家那個……”
“是。”沈硯之點頭。
外祖父年輕時曾是平江數(shù)一數(shù)二的茶葉商人，與平江絲綢大家蘇家更是有莫逆之交，慕老太爺育有一子二女，大兒子慕錦琛打理生意，二女兒慕婉柔是沈硯之的母親，嫁去了京都沈家，小女兒慕清林與蘇家次子結(jié)了親。
蘇記絲行，就是沈硯之姨父家的產(chǎn)業(yè)。
只是母親嫁入沈家后，便再也沒回過平江。
直到死。
沈硯之垂下眼，將那些不該有的情緒壓了回去。
“走吧，再去別處看看。”
他在前面走，崔九在后面跟著。
兩人沿著河岸慢慢走，看船來船往，看人聚人散。
走到一處橋頭時，沈硯之停下腳步。
橋下有一棵老榕樹，樹干粗得要三人才能合抱，樹冠如蓋，遮出一**陰涼。樹下坐著幾個老人，搖著蒲扇下棋，旁邊蹲著幾個小孩，在泥地里彈彈珠。
沈硯之靠在橋欄桿上，靜靜看著這一切。
“公子，”崔九忽然說，“您覺得這里怎么樣？”
沈硯之想了想，說：“很好。”
崔九笑了：“我也覺得好。比京都有意思多了。”
沈硯之沒接話，目光落在遠(yuǎn)處那片灰藍(lán)色的水面上。
江南的煙雨，果然名不虛傳。
連空氣中都彌漫著一種**的詩意，讓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來。
他想起在京都時，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
如今在這里，他終于可以大口大口地呼吸了。
“回去吧。”沈硯之站直身體，轉(zhuǎn)身往回走。
崔九跟上來：“公子，明日還來嗎？”
“來。”
沈硯之沒有回頭，聲音卻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他確實喜歡這里。
不只是喜歡平江的煙雨和市井，更喜歡這種不用偽裝、不用提防的自由。
在這里，他只是沈硯之。
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年，可以看船來船往，可以聽吳儂軟語，可以在雨后的巷子里慢慢走，不用擔(dān)心身后有人窺探。
回到靜園時，天色已近黃昏。
沈硯之換了身衣裳，去正廳陪外祖父外祖母用晚膳。
外祖母照例給他夾了一堆菜，外祖父則問他今日去了何處。
“去了閶門。”沈硯之說，“看了蘇記絲行。”
外祖父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和你姨母小時候，也常去絲行玩。你姨父那時候剛接觸絲綢生意，忙得很，她倆就坐在柜臺后面，幫他招呼客人。”
沈硯之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沈硯之沉默地聽著，沒有說話。
母親的事，在沈府是個禁忌。柳氏不許人提，父親也不愿提，久而久之，連他都快忘了母親生前的模樣。
他只記得母親笑起來很好看，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硯之，”外祖父忽然說，“***的事，你不必太難過。她若在天有靈，看到你如今好好的，也會高興的。”
沈硯之抬起頭，對上外祖父慈祥的目光，輕輕“嗯”了一聲。
用完晚膳，沈硯之回到東廂房，在窗前坐了很久。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jìn)來，在地上投下細(xì)碎的光影。
他從枕下摸出那支纏枝蓮發(fā)簪，放在掌心細(xì)細(xì)端詳。
發(fā)簪是銀制的，簪頭是一朵盛開的纏枝蓮，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這是母親生前最愛的首飾，臨終前交給他，說：“硯之，這個你留著，以后……以后給你喜歡的姑娘。”
他把發(fā)簪攥緊，貼在胸口。
母親，我會好好長大的。
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窗外，月色如水，灑滿整個靜園。
江南的夜，安靜而溫柔。
他覺得這才是人間該有的樣子。
不像沈府，安靜得像一座墳?zāi)埂?br>“公子，您看那邊！”崔九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指向不遠(yuǎn)處。
沈硯之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是一家絲綢鋪子，門口掛著一塊匾額，上書“蘇記絲行”四個大字，筆力遒勁，頗有風(fēng)骨。
鋪子門口圍了不少人，似乎在爭相觀看什么。
“過去看看。”沈硯之說。
兩人擠進(jìn)人群，才看清鋪子門口的架子上掛著一匹絲綢。
那是一匹淡青色的絲綢，上面織著淺淺的云水紋，絲線細(xì)密均勻，光澤柔和內(nèi)斂，像是把一整個春天的煙雨都織了進(jìn)去。
“好絲。”沈硯之脫口而出。
他雖然年紀(jì)不大，但因著母親和外祖家的緣故，對絲綢也算有些了解。眼前這匹絲綢，無論是質(zhì)地還是工藝，都堪稱上品。
“公子好眼力。”旁邊一個掌柜模樣的人笑道，“這是蘇記新織的‘煙雨羅’，用的是太湖邊的桑蠶絲，紋樣是請?zhí)K州最好的織工設(shè)計的，整個平江，獨(dú)此一家。”
沈硯之點點頭，目光在那匹絲綢上停留了片刻，才轉(zhuǎn)身離開。
走出人群，崔九小聲說：“公子，您說這蘇記絲行，是不是就是您姨父家那個……”
“是。”沈硯之點頭。
外祖父年輕時曾是平江數(shù)一數(shù)二的茶葉商人，與平江絲綢大家蘇家更是有莫逆之交，慕老太爺育有一子二女，大兒子慕錦琛打理生意，二女兒慕婉柔是沈硯之的母親，嫁去了京都沈家，小女兒慕清林與蘇家次子結(jié)了親。
蘇記絲行，就是沈硯之姨父家的產(chǎn)業(yè)。
只是母親嫁入沈家后，便再也沒回過平江。
直到死。
沈硯之垂下眼，將那些不該有的情緒壓了回去。
“走吧，再去別處看看。”
他在前面走，崔九在后面跟著。
兩人沿著河岸慢慢走，看船來船往，看人聚人散。
走到一處橋頭時，沈硯之停下腳步。
橋下有一棵老榕樹，樹干粗得要三人才能合抱，樹冠如蓋，遮出一**陰涼。樹下坐著幾個老人，搖著蒲扇下棋，旁邊蹲著幾個小孩，在泥地里彈彈珠。
沈硯之靠在橋欄桿上，靜靜看著這一切。
“公子，”崔九忽然說，“您覺得這里怎么樣？”
沈硯之想了想，說：“很好。”
崔九笑了：“我也覺得好。比京都有意思多了。”
沈硯之沒接話，目光落在遠(yuǎn)處那片灰藍(lán)色的水面上。
江南的煙雨，果然名不虛傳。
連空氣中都彌漫著一種**的詩意，讓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來。
他想起在京都時，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
如今在這里，他終于可以大口大口地呼吸了。
“回去吧。”沈硯之站直身體，轉(zhuǎn)身往回走。
崔九跟上來：“公子，明日還來嗎？”
“來。”
沈硯之沒有回頭，聲音卻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他確實喜歡這里。
不只是喜歡平江的煙雨和市井，更喜歡這種不用偽裝、不用提防的自由。
在這里，他只是沈硯之。
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年，可以看船來船往，可以聽吳儂軟語，可以在雨后的巷子里慢慢走，不用擔(dān)心身后有人窺探。
回到靜園時，天色已近黃昏。
沈硯之換了身衣裳，去正廳陪外祖父外祖母用晚膳。
外祖母照例給他夾了一堆菜，外祖父則問他今日去了何處。
“去了閶門。”沈硯之說，“看了蘇記絲行。”
外祖父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和你姨母小時候，也常去絲行玩。你姨父那時候剛接觸絲綢生意，忙得很，她倆就坐在柜臺后面，幫他招呼客人。”
沈硯之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沈硯之沉默地聽著，沒有說話。
母親的事，在沈府是個禁忌。柳氏不許人提，父親也不愿提，久而久之，連他都快忘了母親生前的模樣。
他只記得母親笑起來很好看，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硯之，”外祖父忽然說，“***的事，你不必太難過。她若在天有靈，看到你如今好好的，也會高興的。”
沈硯之抬起頭，對上外祖父慈祥的目光，輕輕“嗯”了一聲。
用完晚膳，沈硯之回到東廂房，在窗前坐了很久。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jìn)來，在地上投下細(xì)碎的光影。
他從枕下摸出那支纏枝蓮發(fā)簪，放在掌心細(xì)細(xì)端詳。
發(fā)簪是銀制的，簪頭是一朵盛開的纏枝蓮，花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這是母親生前最愛的首飾，臨終前交給他，說：“硯之，這個你留著，以后……以后給你喜歡的姑娘。”
他把發(fā)簪攥緊，貼在胸口。
母親，我會好好長大的。
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窗外，月色如水，灑滿整個靜園。
江南的夜，安靜而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