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阿嫲二十年的婚書
消失三年的阿爸回來了,帶回一位南洋新娘。
老阿嫲們說,她是南洋船王的千金,鄭家的小姐,窮得只剩下船和錢。
阿爸這是交了好運,脫了窮窩做了金龜婿。
聽到那些話,我阿嫲沒什么反應。
沒有看阿爸,也沒有看我。
只是望著船塢,攥著手里的黃銅哨子,死緊死緊。
等人走后。
我心疼的掰開阿嫲的手,對著出血的掌心呵氣:
「阿嫲你還有我,我會長大,會養你胖胖的。」
以前她聽到這樣話,總是朝我一頓比劃,笑著問我長多大能養她。
這次她只是紅了眼眶,摸著我的頭發,手直抖。
然后一下一下打著手語:「好,阿嫲等你。」
可是后來我才知道。
她騙了我,騙了阿爸,騙了所有人。
……
阿爸將那母女倆送出船塢后。
便回頭盯著阿嫲。
那眼神,像愧疚像隱忍,我看不懂。
阿嫲看了他一眼,便垂頭去收艙門外的小魚干。
那原本是她省給阿爸的口糧。
一條一條,她攢了三年。
可現在,他應該用不著了。
「阿楚,秀娥是我的救命恩人,這幾年在南洋多虧了她,我不能負她,也一定給你個解釋。」
阿爸跟到艙門外,像以前一樣想拉阿嫲的手。
卻被她側身躲過。
阿爸臉上的笑僵了幾秒。
幾秒后,那笑淡了下來。
他靠在艙門上,一雙黑眸緊緊裹著阿嫲。
「你在怪我……」
「我說了,過幾天會給你個解釋,你先好好照顧苗苗,別讓她跟你一樣,只會怨我。」
他說得沒錯。
我不但怨他,怪他,還恨他。
恨他明明早就回了海港。
卻躲在鄭宅不回家。
前幾晚,海港又刮出風暴。
雷似要把天劈開了。
阿嫲睡迷糊了,夢里都記掛著阿爸,一把背起我沖向碼頭。
可憐她喊不出聲,只能對著翻滾的潮水嗚嗚慘叫。
直到她看見不遠處鄭家的船塢,不停的晃。
我瞪大眼,驚喜地叫出聲:
「阿嫲快看!阿爸回來了!他和那個姨姨在船上打架!」
她沒有應我。
只是慘白著臉僵在原地。
幾秒后,她抖著手死死捂住我的眼睛。
那天的雷聲很大。
可更大的是阿嫲回家時「嗚啊」的哭聲。
我長到十來歲,沒聽她哭過。
可她哭起來,那么揪心。
我不懂,阿爸想干什么。
明明他走之前,還給了我一把小魚干,說我是大姑娘了,要照看好阿嫲。
說等他掙到錢,就給我買頭花,帶阿嫲看醫生,我們一家人團團圓圓的。
我們日盼夜也盼。
等到的,是他帶著那晚的女人回了家。
一直等不到阿嫲回應。
阿爸也煩了,皺著眉,將手里的包袱一拋,甩出句話。
「你簡單收拾一下,晚上帶著苗苗,跟我住去鄭家。」
裝魚干的手蹲在半空。
阿嫲猛地抬頭,急切的打著手勢。
我和苗苗不去。
我們有家。
「家里的口糧只能維持三天,三天后呢?」
「你要苗苗以后都跟著你挨餓嗎?」
她張著嘴,愣在原地。
阿爸沒有催她。
因為他知道,為了我,阿嫲會妥協的。
海港燒出火色云時。
我按照阿嫲的囑咐,將黃銅哨子送去當鋪后。
便跟著她跨進了鄭家。
門前那對石獅子兇得很。
可更兇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小小姐。
我們還沒踏上臺階。
她便沖過來,一頭撞在阿嫲肚子上。
連帶著我也咕嚕嚕滾了下去。
我被阿嫲死摟在懷里,沒摔疼一點,可她臉上腿上全刮出了血。
小女孩一看,拍著肚子仰頭大笑。
「活該!叫你們搶我阿爸!」
「怎么不摔死你這個老啞巴!」
阿爸是海港數一數二的好手。
平日沒人敢欺負我們,更沒人敢叫阿嫲啞巴。
我氣瘋了,轉頭沖過去。
卻沒看到她藏在袖口的冷光。
刀光刺眼。
再睜開眼時,阿嫲已經撲在我身上,那把**正扎入她背里。
「阿嫲!」
「叫魂阿!你們這種螻蟻都該死!」
她揚起手,準備拔刀再扎時。
我指著剛從門內走出的,激動的大叫:
「阿爸!這個死小孩罵阿嫲是啞巴!還想殺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