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萊第一天------------------------------------------，辦公室的門鎖是壞的。，門把手直接掉下來了。，又看了看門板上那個洞。。“老師，這門是紙糊的嗎？鐵皮的。螺絲松了?！保瑪Q了兩下，沒擰緊。他把門把手拆下來放在桌上，先進去了。。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書柜，一臺電腦。窗簾是灰色的，拉了一半。桌上有一盆綠蘿，葉子發黃。。陽光照進來?；覊m在光柱里飄?！袄蠋?，這間辦公室多久沒人用了？”阿羅娜問。“不知道。你打算怎么辦？先做衛生?！?，沒找到抹布。他在柜子里翻出一卷紙巾，抽了幾張，擦了桌子、椅子、電腦屏幕。紙巾變成灰色的。他又抽了幾張，擦了書柜和窗臺。紙巾還是灰色的。，晃著腿。“老師，你以前也自己擦桌子嗎？嗯。”
“你以前做什么的？”
老師沒回答。他把用過的紙巾扔進垃圾桶，拉過椅子坐下。
桌上有一臺座機。紅色的，老式的那種。他拿起來聽了聽，有撥號音。能用。
座機旁邊放著一摞文件。最上面那張寫著“夏萊·聯邦**社·工作指引”。老師翻開第一頁，第一行字——“夏萊是由聯邦學生會長親自設立的緊急措施機構，負責處理基沃托斯各學園間的突發事件?！?br>第二行字——“夏萊的權限在聯邦學生會之上，可介入任何學園的事務?！?br>第三行字——“本指引共二百四十頁，請仔細閱讀?！?br>老師翻到第二頁。密密麻麻的字。又翻了幾頁，還是密密麻麻的。他把文件合上。
“老師，你不看嗎？”阿羅娜問。
“看。不是現在?！?br>阿羅娜歪了歪頭?！澳悄悻F在干什么？”
老師站起來，走到門口。門把手還放在桌上。他拿起來，對著門板上的孔擰了幾下。擰不緊。他蹲下來看那個孔，螺絲滑絲了。
“老師，你還會修門？”
“不會?！?br>“那你蹲在那看什么？”
“看它怎么壞的?！?br>阿羅娜沉默了。
走廊里有人經過。腳步聲停下來。一個人探出頭往里面看?！澳闶切聛淼睦蠋煟俊?br>老師站起來，轉過身。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站在門口，手里拿著文件夾，胸口別著聯邦學生會的工牌?！拔沂翘揖?，總務部的。來給你送鑰匙?！?br>她把鑰匙遞過來。三把。一把是辦公室門的，一把是樓下大門的，一把不知道是哪的。
“這把是？”老師問。
“我也不知道?！碧揖f，“凜行政官讓我拿給你，說‘老師會知道’?！?br>老師把那把鑰匙翻過來看了看。上面貼著一張小標簽，寫著“SH-001”。
“謝謝?！彼f。
桃井沒走。她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門把手，又看了看門上那個洞?！伴T壞了？”
“嗯?！?br>“我幫你報修?！彼贸鍪謾C按了幾下，“好了。明天應該有人來修。”
“謝謝。”
桃井又看了他一眼，走了。
阿羅娜從平板里鉆出來?！袄蠋?，那把鑰匙是哪的？”
“保險箱的。”
“什么保險箱？”
“資料室的?！?br>“你怎么知道？”
“標簽上寫了。SH-001。Shale-001?！?br>阿羅娜眨眨眼。“老師你眼睛挺尖的。”
老師把三把鑰匙串在一起，放進抽屜。他看了一眼時間。十點二十。
座機響了。
他接起來?！拔?？”
“老師，我是凜。”聲音很平，像在念稿。“工作指引收到了嗎？”
“收到了?！?br>“看完了嗎？”
“沒有?！?br>“今天之內看完。明天開始有任務?！?br>“好。”
凜掛了。
阿羅娜說：“凜行政官說話好冷。”
“她是行政官。不冷壓不住人?！?br>“那你怕她嗎？”
“不怕?！?br>“為什么？”
“她不歸我管。我也不歸她管?！?br>阿羅娜想了想。“那你歸誰管？”
老師沒回答。他把那份工作指引拿起來，翻開第一頁。
中午。食堂。
老師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餐盤里是咖喱飯、味增湯、一小碟腌蘿卜。他拿起勺子，剛要吃。
“老師！”
對面坐了一個人。粉色頭發，笑臉。花耶。
“一個人吃飯多沒意思。”花耶把自己的餐盤放下，坐下?！袄蠋煟谝惶焐习啵杏X怎么樣？”
“還行。”
“門修好了嗎？”
老師看著她。她怎么知道門是壞的？
花耶笑了?！翱倓詹康奶揖俏覍W妹。她說老師辦公室的門鎖是壞的，你已經修上了。”
“沒修好。報修了?！?br>“報修要等三天。”花耶拿起勺子，“聯邦學生會的維修隊，效率就這樣。老師你要急用，我讓人幫你弄一下?！?br>“不用。三天也行。”
花耶看了他一眼。“老師，你挺能忍的?！?br>“能忍是福。”
花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袄蠋煟氵@人說話挺有意思。”她吃了一口咖喱飯?！皩α?，阿拜多斯那邊聯系你了嗎？”
“聯系了?！?br>“你打算去？”
“看情況?！?br>花耶點點頭，沒再問。她吃得很快，三分鐘就吃完了。“老師，我先走了。下午還有會?！?br>“慢走。”
花耶走了。托盤收走了。對面的座位空了。
阿羅娜從口袋里探出頭來。“老師，她好八卦。”
“不是八卦?！?br>“那是什么？”
“調研?！?br>阿羅娜沒聽懂。老師繼續吃咖喱飯。
下午兩點。老師拿著那把SH-001的鑰匙，去了資料室。
資料室在地下一層。走廊很長，燈管是聲控的。他走一步，亮一盞；再走一步，再亮一盞。身后的燈又滅了。
阿羅娜小聲說：“這里好恐怖?！?br>“只是個資料室?！?br>“那為什么建在地下？”
“因為地價比地上便宜?！?br>阿羅娜沉默了。
資料室的門是鐵皮的，厚實的那種。老師找到編號SH-001的保險箱，蹲下來，把鑰匙***。擰了一下。開了。
保險箱里只有一樣東西。一把鑰匙。
黑色的，金屬的，比普通鑰匙大一圈。上面沒有標簽。
老師把鑰匙拿出來，翻來覆去看了看。
“這是什么鑰匙？”阿羅娜問。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這把鑰匙在這里？”
“凜說的？”
“凜沒說。她只說了保險箱的編號。”
阿羅娜想了想?！澳鞘钦l告訴你的？”
老師沒回答。他把黑鑰匙放進口袋，把保險箱鎖上。
回到辦公室，他把黑鑰匙放在桌上，盯著它看了十秒鐘。然后拉開抽屜，把它放進去，和三把舊鑰匙放一起。
座機又響了。
“老師，我是技術部的。打印機驅動的事，我們找到了，發到你郵箱了?！?br>“謝謝。”
“不客氣?！?br>掛了。老師打開郵箱，果然有一封新郵件。附件是一個驅動程序。他下載、安裝、重啟打印機。打印機亮了一下綠燈。
阿羅娜說：“老師，你技術不錯嘛?！?br>“點幾下鼠標的事。”
“你以前也干這個？”
老師沒回答。他從抽屜里拿出飯盒，打開。米飯，炒蛋，兩根小香腸。這是他今天早上在宿舍做的。蛋炒老了，香腸煎糊了，米飯還是有點硬。
他拿起筷子。
阿羅娜說：“老師，你就吃這個？”
“嗯。”
“食堂不是有飯嗎？”
“中午吃過了?！?br>“那這是晚飯？”
“嗯。”
阿羅娜沒再問了。
老師把飯盒里的東西吃完了，香腸糊的部分也吃了。然后把飯盒拿去走廊盡頭的洗手池洗了。水很涼，沖在手上有點冰。
他甩了甩手，拿紙巾擦干。
回到辦公室，天已經快黑了。
他打開桌上的臺燈。黃光。燈泡有點老了，光線發暗。
座機沒再響。手機也沒響。他把那份工作指引翻開，從第一頁開始看。
阿羅娜從平板里探出頭來?！袄蠋?，你還在看？”
“嗯?！?br>“看得完嗎？”
“看多少算多少。”
“那你看到哪了？”
“第十頁。夏萊的權限來源?！?br>“那是什么？”
“聯邦學生會長。”
阿羅娜眨眨眼。“會長親自設立的？”
“嗯?！?br>“那會長一定很信任你。”
老師沒接話。他翻到第十一頁。
走廊里有人走過。腳步聲很遠，越來越近，在他門口停了一下，又走了。
阿羅娜小聲說：“會不會是花耶又來八卦了？”
“不是。腳步不一樣?！?br>“你還能聽出腳步？”
老師翻到第十二頁。窗外的天徹底黑了。對面的主樓亮著燈，一層一層的，像蜂巢。有些窗口有人影在動。老師盯著那些窗口看了一秒，然后低下了頭。
第十二頁第二段：“夏萊負責人在執行任務時，擁有對聯邦學生會各部門的協調權。各機構必須配合。”
他把這行字劃了重點。
晚上九點。老師合上工作指引?？吹降谖迨摗＿€有一百九十頁。
明天繼續。
他把桌上的東西收好，關掉臺燈，拿起平板。
阿羅娜說：“老師，你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覺怎么樣？”
“還行。”
“就還行？”
“還能怎么樣。”
他拉開門，走出去。走廊里燈還亮著，聲控的。他走一步，亮一盞。身后的燈滅了。
走到電梯口，電梯剛好停在這一層。門開了，里面站著一個人。
刻坂時。
金色頭發，深藍色制服，白金色光環。
老師走進去。電梯門關上。
“會長?！?br>“老師?！?br>電梯開始下降。
兩個人并排站著，誰都沒說話。
樓層數字在跳。六，五，四。
“門修好了嗎？”刻坂時問。
“沒有。報修了?！?br>“維修隊很慢。”
“聽說了。三天。”
刻坂時沒接話。三，二，一。
電梯停在一樓。門開了。兩人同時走出去。
大廳里的燈已經調暗了。值班臺坐著一個人，正在看手機。她抬頭看見會長和老師，點了下頭。
刻坂時微微點頭回應。
兩人走到大門口?？疼鄷r的車已經停在門口了，司機站在車邊。
“老師，你怎么回去？”刻坂時問。
“走回去。”
“多遠？”
“二十分鐘?！?br>刻坂時沉默了一秒?！吧宪嚢桑樎?。”
“不用?！?br>“上車?！?br>老師的嘴張開又閉上了。拉開車門，坐進去。
刻坂時坐在他對面。車里只有一盞小燈，光很暗。
車子發動。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了一米。司機沒說話，也沒開收音機。安靜。
“老師。”
“嗯?！?br>“工作指引看到哪了？”
“五十頁。”
“看到夏萊的協調權了？”
“嗯?！?br>“有什么疑問嗎？”
“暫時沒有?！?br>刻坂時點了點頭。
車子拐了個彎。窗外路燈的光一明一暗地照進來，打在兩個人臉上，又退出去。
“老師?！?br>“嗯?！?br>“你今天自己做的飯？”
“嗯。早上做的?！?br>“吃什么了？”
“米飯。炒蛋。香腸?！?br>刻坂時沉默了一秒。“糊了？”
“有一點。”
她沒接話。車子在一棟樓前停下了。老師下車。
“謝謝會長。”
“嗯。明天記得吃食堂。飯盒先不用帶了。”
老師看了她一眼。刻坂時沒看他。“開車?！?br>車門關上。車子駛走了。
老師站在樓下，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拐進路口，消失了。他轉身進了樓。
阿羅娜從平板里鉆出來。“老師，會長好像很關心你吃什么?！?br>“嗯?！?br>“為什么？”
“不知道?！?br>電梯門開了。老師走進去。樓層數字在跳。一，二，三。
他住五樓。
阿羅娜小聲說：“老師，今天你才第一天上班?！?br>“嗯?！?br>“門壞了，打印機沒驅動，維修隊要三天，報修要三天。”
“嗯?！?br>“文件二百四十頁，你才看五十頁。下午吃的飯還是糊的。”
電梯停在五樓。門開了。老師走出去。
“明天會好的。”他說。
掏出鑰匙，開門。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個飯盒。洗過了，晾在那里。干了一半。
老師把平板放在桌上。
阿羅娜從屏幕里探出頭來。“老師，晚安。”
“晚安?！?br>燈滅了。
窗外，聯邦學生會的主樓還亮著燈。五樓的宿舍、十六樓的行政官辦公室、屋頂的通信塔。還有那間矮樓里、那扇黑漆漆的窗、那張明天還要坐的椅子。
老師在基沃托斯的第一天，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