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籠罩著梅江，林數年工作的酒館叫二手夢，此刻正酒香氤氳，酒館里的昏黃燈光把木桌木椅染得溫溫沉沉。
林數年低垂著眉眼靠著吧臺擦拭酒杯，袖口隨意挽至小臂，神色慵懶清冷，往那一站就是二手夢最好的招牌。
天剛擦黑，這個點在店里坐著的都是熟客，有女顧客端著酒杯挪到吧臺邊，眼底的愛慕毫不遮掩，“小林啊，白天我在街上看你載著個小姑娘，那姑娘是誰啊？看著跟你很親近呢。”
林數年眼皮都沒抬，語氣平淡，笑意不達眼底，“喝酒還不忘打聽我的私生活？”
那位女顧客非但沒收斂，反而借著酒意往前湊近了些，指尖故作無意地拂過他搭在吧臺的手，同時身子也微微前傾，半露著**，“我關心關心你還不行嗎？咱倆都這么熟了，在這縣城里我惦記的人可就你一個。”
這位女顧客也是揚言要包養林數年的。
林數年不著痕跡地抽回了手，往旁邊錯開半步，與她拉開距離，眉眼間浮著層不耐，“你喝醉了。”
這句話的語氣冷硬又疏離。
頓時讓女顧客臉上的笑意僵住，手尷尬地落了空，林數年這人平時看著隨和散漫，實則骨子里還帶著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漠氣場。
女顧客心里又委屈又不甘，想要征服眼前的男人卻沒半點進展，只能擺出上帝的架子：“你就是這樣對待老顧客的嗎？還想不想繼續在這干了？讓你們老板出來。”
話音落地，吧臺一層的珠簾被一只**的手撩開，隨后是道成熟有韻味的嗓音響起，“我這做的是正經營生，這位姐姐是不是找錯了場子？騷擾店內員工我這個老板可是會報警的喲。”
二手夢的老板之前蹲過局子，聽說是拿酒瓶子給人腦袋開了瓢才進去的，放出來后就開了這家酒館。
老板叫冷煙，今年三十了卻保養的和二十五歲無異，是縣城里出了名的不好惹。
那位女顧客神色訕訕，梗著脖子道，“少找借口了，你巴不得少個競爭對手，別以為我們大家不知道你對林數年是什么心思！”
冷煙搖著扇子，紅唇揚起，絲毫不在乎她說了些什么，女人身姿婀娜，倚著門框懶懶地打了個哈欠，“你吵死了，說完了嗎？說完了就趕緊走吧，別耽誤我做生意。”
女顧客還想再說點什么，卻見冷煙抄起酒瓶子，嚇得她頭也不回地跑了，嘴里還在罵罵咧咧說以后再也不來了。
“你想來也沒機會了。”冷煙將酒瓶重新塞進冰桶里，抽了兩張紙擦拭手上的水汽，偏頭和另一位店員說，“把她拉入黑名單，今后禁止出入二手夢”
隨后她抬眸看林數年，他的表情從始至終沒什么變化，帶著小城煙火氣里沒有的淡然自若。
她搖著扇子走近，染紅的指甲在臺面上輕敲，嫵媚動人，“阿數，你不高興了嗎？”
林數年扯起唇，勾出個淺笑，“有人替我出頭我有什么不高興的，還得是老板親自出馬。”
冷煙習慣了他這樣，“…我前幾天不在店里，是去找了市里的精神科醫生，主要是和他們聊了聊江阿姨的情況。”
聽到這些，林數年手里的動作頓住。
他緩緩對上冷煙的目光，眉心稍稍蹙起，“我說過了，她的病沒法治。”
“你不試試怎么知道？市里的醫生說了…”
“老板，”林數年出聲打斷她，“來客了，我得開始上班了，不方便聊私事吧？”
冷煙不明白，她只是想對他好，想幫他把患有精神病的母親醫治好，為什么林數年總是不領情？
她從鼻腔里溢出聲輕哼，明顯是帶著情緒離開的。但林數年不在乎，冷煙的行為在他看來已經越界了。
這個世上也許沒有孩子希望母親永遠留在精神病院，但林數年希望。
他垂下眼簾，藏起眼底閃過的傷痛，繼續為客人點酒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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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數年去上班后，徐歲澄就一直待在房里復習，這些知識早就印在她腦中形成肌肉記憶了，一中的**對她來說應該是小菜一碟。
但她還是害怕失誤，怕增加林數年的負擔。
她只點著盞臺燈，唯一的光源照進她眼里，整個世界都是明亮的。
晚上十一點，林數年給她打了個視頻電話，問她：
“怎么還沒睡？一個人害怕嗎？”
徐歲澄搖頭，指尖在屏幕上打字：準備睡了，在復習高中內容。
林數年懶洋洋地笑了兩聲，“學霸這么穩扎穩打嗎？放心，一中的**你沒問題的。”
徐歲澄：嗯，我會加油的。
她看著林數年的**是片沉下去的天空，還點綴著幾個明亮的星，數年哥，你現在在外面嗎？
“是啊，偷偷跑出來摸魚呢！”
里面的酒氣太烈，熏的他腦袋昏沉，想著出來透口氣。
見這個點了徐歲澄一個電話甚至是一條消息都沒發來，他放心不下才給她打了這通視頻。
徐歲澄：你上班累不累啊？工作量大嗎？
“還行，”林數年手里揪著根狗尾巴草漫不經心道，“時間不早了，你是不是該睡了？”
徐歲澄：馬上睡。
“空調溫度別打太低，床頭柜里有蚊香液，記得插上。”
徐歲澄：好。明天中午我等你回來一起吃飯。
林數年“嗯”了聲，“有沒有什么想吃的，我給你帶回去。”
徐歲澄：家里已經有很多好吃的了。
他眉尾輕挑，跟她說了句，“晚安。”
徐歲澄也回了他一句晚安
“什么時候你也能開口跟我說句‘晚安’就好了。”
她聞言，仰起脖子，抬手點了點自己的喉嚨，意思是她無法出聲。
林數年盯著小姑娘露出的那小節兒脖頸，**細長的，皮下的青色血管都能看見幾分。
他移開視線，輕輕眨了下眼睛，“知道了，明天帶你去醫院好好查查，能治好一定帶你去治。”
徐歲澄抿唇不語。
掛斷電話后，徐歲澄爬上那張新買的大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柔軟，像是睡在云里。
上一次睡這樣柔軟的大床還是父母在世時，記起這些，她眼眶有些酸澀發潮。
會好的，以后的生活會很好的…
徐歲澄不斷對自己說，就這樣慢慢陷入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