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套路上一世我見過。她越說算了，沈耀宗就越停不下來。
果然，沈耀宗一把扯過藥盒，老人的手被帶得往前一送。
"你這人怎么這么自私！"
沈耀宗吼了一聲，把藥盒攥在手里，人退了兩步。
老人慢慢站了起來。他不高，也不壯，甚至有些佝僂。但站起來的時候，包廂里的空氣像是被壓了一層。
"把藥還給我。"
老人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聲音不大，每個字像釘子砸在地板上。
沈耀宗打開藥盒，嘩啦一聲把藥丸倒在了包廂地板上。棕色的小藥丸滾了一地。
羅柔柔尖叫了一聲，縮起了腳，好像那些藥丸是什么臟東西。
沈耀宗抬起皮鞋底，對準地上的藥丸，狠狠碾了下去。
"老東西，我柔柔的腳金貴著呢，用你點破藥怎么了？"
他碾了兩下，蹲下身，用手指捏起碾碎的藥粉，小心翼翼地抹到羅柔柔的腳踝上。
羅柔柔配合地倒吸了一口氣，然后靠在靠墊上。
"沈哥，你對我真好。"
老人站在原地，看著地上被碾碎的藥粉。他的手在身側攥緊了，又松開。攥緊，又松開。嘴唇動了兩下，沒有發出聲音。
上一世，這個時候的我已經從上鋪沖了下來，死死抱著那個藥盒不放。我哭著喊那是人家的救命藥不能搶。然后沈耀宗一腳踹在我肚子上。我蜷在地板上，看著羅柔柔站在旁邊低頭看我，嘴角帶著一絲我當時沒看懂的笑。
這一世，我坐在上鋪，一動不動。
外套口袋里的錄音筆，正在安靜地工作。
我低下頭，假裝在看手機。
老人彎下腰，想去撿地上殘留的藥粉。
沈耀宗一腳把那些粉末踩散了。
"別撿了老爺子，碎都碎了，回頭我微信轉你一百塊，夠你買十瓶了。"
老人直起腰，看著沈耀宗。
那個眼神，我見過。上一世在鋪天蓋地的新聞報道里，在周家發布的**里，我見過這種眼神的照片。那是周柏亭在意識到自己的命被人當垃圾一樣踩在腳底時的眼神。
老人沒再說話。他慢慢坐回了鋪位上，低下頭，兩只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呼吸變得不太均勻。
我從上鋪看到他的左手在微微發抖。
時間不多了。
我從上鋪翻下來，動作很慢。
"沈耀宗，包廂里太悶了，我出去走走。"
我語氣平淡地說。
沈耀宗正蹲在地上給羅柔柔擦腳踝，頭都沒抬。
"走走走，別在這礙眼。"
羅柔柔倒是抬了一下頭，看著我。
"嫂子，外面冷，把外套穿上啊。"
她的聲音甜得像裹了蜜，但那雙眼睛在笑的時候往上挑。這是她趕人滾蛋的標準臺詞。上一世她說的也是這句。
我伸手把掛在上鋪欄桿上的灰色薄外套摘了下來。猶豫了一秒。然后隨手搭在了自己的鋪位上。
"**了，車里熱。"
我背起靠門口放的小挎包，推開包廂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后合上。
走廊里空蕩蕩的，燈光發白，列車行駛的轟鳴聲悶悶的。
那件灰色薄外套，平平整整地擱在我的鋪位上。口袋里，錄音筆的指示燈隱在布料下面，一閃一閃。
我走到隔壁車廂的連接處，找了個角落站著。從這里看不見包廂，但列車的震動透過腳底傳上來，均勻而規律。
大約五分鐘之后，包廂方向傳來一陣沉悶的聲響，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
緊接著是羅柔柔的尖叫，穿過兩道門還是刺耳。
沈耀宗在里面喊了什么，聲音很急。
我站在原地，手插在褲兜里。腦子里把上一世的時間線過了一遍。老人的心臟病大約在藥被毀掉之后八到十分鐘發作。
上一世，我被踹掉了孩子趴在走廊地上，根本沒有力氣叫人。等乘務員趕到的時候，已經過了二十多分鐘。
這一世不一樣。
我轉身朝乘務室的方向快步走過去。走到三號車廂的中段，看到一個穿制服的女乘務員正靠在茶水間的門框上整理杯具。
"你好，我們包廂里有一位老人好像身體不太舒服，麻煩你去看一下。"
我的聲音很平，像在報告天氣。
乘務員看了我一眼，收起東西，快步往回走。
我沒有跟過去。我站在茶水間旁邊，數著心跳。
不到兩分鐘，列車廣播響了，緊急呼叫，詢問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