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機從不離身。
備用機我都不知道在哪。
吃飯的時候放在左手邊，上廁所揣兜里，睡覺壓在枕頭底下。
洗澡那次最夸張——他把手機裝進防水袋，擱在洗手臺上。
我問他為什么。
"公司最近有個緊急項目，隨時有人找。"
"哦。"
微信也變了。我上個月幫他清**的時候還看見過，他的置頂聊天是"老婆"。
現(xiàn)在變成了"銘創(chuàng)·核心攻關群"。
我沒說什么。
周六上午，他說去公司加班。
"今天趕進度，可能很晚才回來。午飯你和妞妞自己吃吧。"
"好。"
門關上之后，我打開了"查找我的iPhone"。
我和他共享過定位——去年他主動設的，說"方便你找我"。大概是忘了關。
小綠點在地圖上跳了一下。
不在公司。
在一個叫"棠悅府"的小區(qū)。城東。離我們家十四公里。
我截了圖。
---
中午哄妞妞睡了午覺，我撥了我**電話。
不是為了告狀。我只是想聽一個人說說話。
"媽，奕銘最近總是很晚回來。"
"忙唄。"王秀蘭的聲音在電話里很響亮，**音是電視劇的對白。"男人在外面掙錢養(yǎng)家，哪有不忙的？你就不能多體貼一下？你以為好日子是天上掉下來的？"
"我沒說不體貼——"
"你聽**，別疑神疑鬼。奕銘多好的條件，有房有車，一年掙那么多。你看隔壁張嬸家的小麗，嫁的那個——"
"媽。"
"你別不愛聽。你嫁過去是享福的，別整天東想西想，搞得人家心煩。"
旁邊弟弟林浩宇的聲音傳過來，像是湊到了話筒邊："姐，你也別太作了。**對你夠好了，有車有房的。你看看別人家，就知足吧。"
我捏著手機，指節(jié)發(fā)白。
"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
電視劇的聲音還殘留在耳朵里。
"別疑神疑鬼"。
好。那我不疑了。
我去查。
---
下午兩點，趙磊回了電話。
"舒晚，蘇薇的基本信息發(fā)你了。企查查能查到的都查了。"
"謝謝。"
"還有件事。"他頓了一下。"晚秋那篇論文你看到反饋沒有？被引用了三百四十七次。IEEE那邊有兩個團隊發(fā)郵件來，想跟原作者合作。"
"……嗯。"
"舒晚，說真的，你不考慮回來嗎？你的水平——"
"趙磊。"
"行，不催你。但那幾封郵件我?guī)湍愦嬷恕Ｄ闶裁磿r候想看，隨時。"
"好。"
我掛了電話。
臥室里，妞妞的呼吸聲細細的，均勻的。
三歲。門牙掉了一顆，笑的時候有個黑洞洞的缺口。
她翻了個身，嘟囔了一聲"媽媽"。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肚子。
回去？
回去寫代碼、跑數(shù)據(jù)、通宵調模型？
然后誰來接她放學？誰帶她打疫苗？誰半夜起來給她量體溫？
我看著她的臉。很小，皮膚嫩得像能掐出水。
"再等等。"我輕聲說。
不知道是對她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
晚上十點。陳奕銘說今晚加班到很晚，不回來了。
"那你住哪？"
"公司附近有個酒店，同事幫我訂了。"
"好。"
我掛了電話，站在他書房門口站了一會兒。
他很少鎖書房的門。
沒必要——在他眼里，我對他的工作一無所知，翻了也看不懂。
我拉開他書桌右邊第二個抽屜。
筆、名片夾、一個充電寶、一份折好的A4紙。
我展開那張紙。
是一份租房合同。
承租人：陳奕銘。
出租房屋地址：城東棠悅府3號樓1502室。
月租金：12000元。
支付方式：季付。
起租日期：去年十月一號。
我看了一眼日期，算了一下。
十四個月。
他在外面租了十四個月的房子。月租一萬二。
我們家的房貸是九千八。
我把合同放回抽屜，擺成原來折好的樣子，關上抽屜。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有點發(fā)軟。
我扶著書桌站了幾秒。
然后關了燈，回臥室。
女兒在夢里蹬掉了被子。
我重新給她蓋上。
3
棠悅府在城東，緊挨著濕地公園。
我把妞妞送去了***，打車過去。四十六塊。
小區(qū)門口有個保安亭。我走過去，保安攔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