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沒人接手，一直荒著。
"你讓我包這個？"我的聲音很平。
趙大強仰頭吐了個煙圈："你要是不包，那六萬塊你拿現錢來還我。你有嗎？"
我當然沒有。
"后天去村委會辦手續。"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連看都沒多看我一眼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了頭："對了，鳳姐說了，你要是痛快點，她額外給你兩千塊搬家費。算是她的心意。"
他說完就走了。
我坐在那張破桌子前面，手里還攥著那份合同，手指發白。
小念從里屋探出腦袋，看著我："媽，爸走了？"
"嗯，走了。"
"媽，我聽見了。"她小聲說，"他讓你包水塘，是不是？"
我沒回答。
"媽，你別難過。"小念走過來，小手搭在我胳膊上，"你還有我呢。"
我把她摟在懷里，下巴抵在她頭頂上。
那天晚上我沒有哭。
我只是把那份合同從頭到尾讀了三遍。
離婚手續是在村委會辦公室辦的。
那天是趕集日，來來往往的人多，消息不知道怎么傳出去的，圍了一堆人在門口看熱鬧。
趙大強到得比我早，穿了件半新的黑夾克，頭發還打了蠟，在一群灰撲撲的村民里頭格外扎眼。
劉美鳳沒來，但她的白色小轎車就停在村委會門口。車窗半開著，隱約能聞到一股甜膩膩的香水味。
村主任老王坐在辦公桌后面，桌上攤著幾份材料。
"翠萍啊，你看好了。"老王推了推老花鏡，"房產歸趙大強，孩子歸你，村口那塊水塘連帶荒坡承包權歸你。雙方各承擔一半債務，你這邊的六萬算折到水塘承包費里頭了。你確認沒問題？"
我看著那些字。
趙大強在旁邊不耐煩地敲桌面："有什么問題？****寫著呢，趕緊簽。"
門口有人小聲議論。
"那口塘都給她了？那不等于沒給嘛，那破塘值什么錢？"
"趙大強精著呢，把爛攤子甩干凈。"
"翠萍這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我聽著那些話，臉上一陣一陣發燒。
"我有個條件。"我開口了。
趙大強眉頭一擰："你還有什么條件？"
"合同上蓋村委會的公章，承包期限寫滿三十年，中途不能收回。"我一字一字說得很慢，"另外，離婚協議上加一條，你放棄這塊地的一切權益主張。寫清楚了，我就簽。"
趙大強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你要那個干什么？那破水塘我白送人都沒人要，你還怕我跟你搶？"
他轉頭看向門口那群人，聲音抬高了幾度："你們聽聽，她還怕我搶那口臭塘。三畝爛泥地，一年到頭連兩百塊承包費都回不來本，她當寶了。"
門口一陣哄笑。
趙大強越笑越得意，大手一揮："行，你要寫就寫。反正寫了也是廢紙一張。"
老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趙大強，拿筆在協議后面加了一行字。
趙大強拿過筆，龍飛鳳舞地簽了名，按了手印。
我接過筆。
手很穩。
簽完字的那一刻，我聽見自己心跳得很響。
趙大強一把抓起那份屬于他的協議，塞進口袋，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那輛白色小轎車的車門開了，他彎腰鉆了進去。
車門關上之前，我看見劉美鳳的側臉。
她朝這邊瞟了一眼，嘴角翹著。
門口的人群漸漸散了。有幾個跟我關系還算可以的嬸子，猶猶豫豫地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就走了。
只有隔壁的張嬸走過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翠萍，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
我點了點頭："謝謝張嬸。"
我把那份蓋了紅公章的合同疊好，塞進貼身的口袋里。
走出村委會大門的時候，太陽正毒。
我站在臺階上，看了一眼遠處那片泛著黑綠色的水面。
三畝爛泥塘。
全村人都覺得我瘋了。
搬家那天，趙大強的媽趙老太站在院子里，兩只手插在圍裙兜里，嘴撇得能掛個秤砣。
"柜子是我兒子買的，你別動。"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個柜子是結婚第二年我拿自己洗碗攢的錢買的，一共花了六百塊，是我自己騎三輪從鎮上拉回來的。
"媽，這柜子。"
"叫誰媽呢？"趙老太翻了個白眼，"都離了婚了還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