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那時候我不知道，同樣的五十萬，在八年后會換回兩張完全不同的人生答卷。
三、八年無音訊
出國之后，家里電話響得最多的是晴晴打來的。
"媽，公寓太小了，同學都住大house，我不搬就被人看不起。"
"媽，書費好貴，一學期光教材就要好幾千。"
"媽，我想報個商務禮儀班，對以后找工作有幫助。"
理由花樣百出，落點只有一個字：錢。
我嘴上罵，手上匯。五千，一萬，三萬。
建民坐在旁邊嘆氣："你這不是慣她嗎？五十萬早花冒了吧。"
我瞪他："那是我親閨女，她在外面受委屈我能看著不管？"
而葉知秋，像從地球上蒸發了。
除了逢年過節一條問候短信，平時幾乎沒有消息。
我主動打過幾次。電話那頭總是吵，有時候像在后廚，鍋碗瓢盆響成一片。
"知秋，錢夠花嗎？"
"夠的，媽。我有獎學金，自己也在做兼職。"
"做什么兼職？"
"幫餐廳后廚打雜，有時候做做翻譯。不累。"
她的聲音很平，帶著點沙啞。
我沒再多問。
有一次我給她打電話，她好像正在跟什么人說話。不是中文，我聽不懂，但她說得很快，語氣很利索，不像平時那個悶聲悶氣的樣子。
對方叫了她一聲什么，好像是個尊稱。
"誰啊？"我問。
她頓了頓："一個同事，工作上的事。媽您早點休息。"
然后就掛了。
我覺得奇怪，但也沒多想。
大姑來家里串門，聽說了，嗑著瓜子一臉篤定。
"八成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又不好意思跟你開口要錢。你看晴晴朋友圈發的，那才叫留學生該有的樣子。"
我翻開晴晴的朋友圈。
逛美術館，參加派對，跟外國同學聚餐。每張照片都光鮮亮麗，笑得燦爛。
葉知秋的朋友圈，八年了，干干凈凈。
一條動態都沒有。
四、兩個世界
第八年，晴晴終于傳來消息。
"媽！我畢業了！下周到家！"
緊跟著一張畢業證照片發過來，滿紙外文，中間一個燙金的校徽。
我拿著手機去打印店，把照片打出來，買了個相框掛在客廳。
來來往往的客人一進門就看見，都要夸一句。
三天后，葉知秋發來一條消息。
"媽，我也訂了同一天的航班，回來看您。"
僅此而已，沒照片，沒多余的話。
接機那天，我和建民到得很早。
晴晴是先出來的。
三個大號名牌行李箱，米色風衣，墨鏡，高跟鞋，頭發燙了洋氣的卷。
"媽！"
她摘下墨鏡，撲過來抱住我。一股濃郁的香水味。
親戚們一窩蜂圍上去。
"哎呀，這氣質。"
"一看就是國外回來的。"
"這一身得好幾萬吧？"
晴晴揚著下巴，招呼建民搬行李："爸，小心那個白箱子，我的畢業證和禮物全在里頭。"
一群人簇擁著她往出口走。
我突然站住了。
"知秋呢？"
大家回頭看。
出站口人流的末尾，慢慢走出來一個瘦削的身影。
灰色舊衛衣，黑色寬松褲子，一雙起了皮的運動鞋。
沒有行李箱。
左手拎著一個灰藍色大號編織袋。
那種袋子，火車站門口賣十塊錢三個。
袋子看著沉得很，勒得她手指關節發白。
大姑第一個出聲："喲，那是知秋？我還以為是哪個工地下班的呢。"
方浩在旁邊嘿嘿笑："大包小包倒是有一個，就是這檔次……"
葉知秋走過來，沖我點了下頭。
"媽，我回來了。"
我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上車的時候，她把那個編織袋放進后備箱。建民幫她托的時候，明顯吃了一下勁。
"這里頭裝的什么？死沉。"
"東西。"
她沒多解釋。
五、真金白銀
接風宴擺在臨江最好的酒店。
我訂了三桌，能請的親戚都請了。
晴晴那桌是主桌，她坐在C位，左手邊是大姑，右手邊是我。
她一樣一樣地往外掏禮物。
金鐲子給我。
茶葉給建民。
進口燕窩給大姑。
一瓶洋酒給表叔。
每掏一樣，周圍就響一片"哎呀"。
"晴晴真大方。"
"這燕窩正宗的吧？得好幾千。"
"出去這么多年，又能掙又孝順。"
晴晴笑得得體，手腕上的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