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陳芳正在泡茶，頭也沒抬。
"嗯。"
江棉放下包，打開抽屜拿教案，準備第一節(jié)課。
"江棉。"
陳芳的聲音變了個味道，不像平時那樣大大咧咧的。
江棉抬頭，看見陳芳舉著手機對著她。
"你看看這個。"
屏幕上是一張聊天截圖。
群名叫"林家一大家子"。
發(fā)言的人是林偉。
時間是三天前，凌晨一點。
林偉的消息寫著："江棉是精神上有問題。我跟她過了五年，一個孩子都沒有，去醫(yī)院查過了，是她身體原因。這幾年她脾氣越來越古怪，我在家說話都得小心翼翼的。大家壽宴上見了她，別太計較，當沒看見就行。"
下面接了七八條回復。
"偉子辛苦了。"
"早該跟她分開了。"
"**早看出來了，那女的不正常。"
"是啊，好好的人哪有嫁過來五年不生的。"
江棉把陳芳的手機拿過來，從頭看到尾。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劃了三下。
每一條消息她都看了兩遍。
"這是你們學校家委會劉嫂發(fā)給我的。"陳芳壓低聲音，"劉嫂她老公跟你婆婆是遠房親戚，在這個群里。她覺得不對勁，就截了圖給我。"
江棉把手機遞回去。
"你知道這事？"陳芳盯著她的臉。
"不知道。"
"他說你有精神病？說你不能生？"
"我沒有精神病。"江棉的聲音很平，"去年我們一起做的體檢，報告我留了底。"
"那他憑什么在親戚群里這么說你？"
江棉沒回答。
她坐下來，翻開教案，看了一會兒。字一個也沒讀進去。
陳芳走過來，一**坐在她對面那張空椅子上。
"江棉，你跟我說實話，林偉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你別瞎猜。"
"我沒瞎猜。一個男人，大半夜不睡覺跑到親戚群里說老婆有病不能生，這是什么意思？他在鋪路。"
"鋪什么路？"
"把你踢出去的路。"
第一節(jié)課的鈴聲響了。
江棉合上教案，站起來。
"先上課。"
"江棉。"
"先上課。"
她走出辦公室的時候，經(jīng)過走廊。
三年級的班主任孫老師從另一間辦公室出來，跟她打了個照面。
孫老師看了她一眼，眼神飄了飄，嘴巴動了一下，什么都沒說，低著頭走了。
江棉站在走廊里，看著孫老師的背影。
孫老師的丈夫，也是林偉的高中同學。
她把教案緊了緊，走進教室。
三十六張小臉齊刷刷地看著她。
"**師好。"
"同學們好。坐下，翻到**十二頁。"
她握著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今天的課題。
手很穩(wěn)。
字寫得方方正正。
放學后，江棉沒有直接回家。
她先去了鎮(zhèn)上的文具店，買了兩支紅筆。
店老板王姐是個熱心腸，見她進來就塞了兩顆糖。
"**師，好久沒見你了。"
"最近忙。"
"你婆婆的大壽是不是快到了？我聽說擺三十桌呢，全村都請了。"
"嗯。"
王姐靠在柜臺上，猶豫了一下。
"你家林偉最近是不是挺忙的？我有幾回下午看見他車停在縣城那邊的商場門口。"
"他工作忙。"江棉拿了筆，掃碼付款。
"一個人？"
"王姐，紅筆多少錢？"
王姐看了看她的臉，把話咽回去了。
"三塊。"
江棉到家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
屋里沒開燈。林偉不在。
她換了鞋，走進客廳，開了茶幾旁邊的落地燈。
客廳很安靜。沙發(fā)上放著林偉前天脫下來的外套，疊都沒疊。
她把外套拿起來，準備掛到衣帽架上。
外套口袋里掉出來一張小紙片。
她撿起來看了一眼。
是縣城"福滿樓"飯店的停車小票。日期是上周三，時間是晚上九點半。
上周三。
林偉跟她說那晚在單位加班。
她把小票放到茶幾上，沒有扔。
掛好外套，她在沙發(fā)上坐下來。
手無意識地順著沙發(fā)靠墊的邊摸了一下。
指尖碰到一個硬硬的小疙瘩，還在那里。
她縮回手，起身去了廚房。
熱了兩道剩菜，蒸了一碗米飯，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吃。
吃到一半，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來一個三年沒有聯(lián)系過的名字。
她看了五秒鐘，接了。
"喂。"
對方說了一句話。
"嗯。"江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