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束縛帶死死勒住我的手腕，刺眼的無影燈打在我的臉上。
五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將我按在病床上，而我的好老公李明宇，正拿著一份股權轉讓書和印泥，強行往我大拇指上按。
十分鐘之前，我剛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配圖是床頭柜上的半杯溫水，文字就幾個字：有點頭暈，早點睡了。
手指按下發送的時候，樓下客廳里傳來李明宇換臺的聲音。電視在兩個頻道之間跳了跳，最后停在一檔深夜節目上。
一切都很正常。
關燈后不到五分鐘，樓下炸開了一聲巨響。
那聲音不是有人在敲門。是什么東西直接把大門撞開了。緊接著是亂七八糟的腳步聲，好幾個人，同時往樓上沖。
我從床上彈起來，臥室門被從外面猛地推開。走廊頂燈的白光打進來，晃得我抬手擋眼睛。
三個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門口。
為首的那個手里拎著一條束縛帶，皮質的，搭扣是金屬的，在燈光下反著亮。
「沈昭寧女士？」
他的語氣像在核實快遞簽收人，公事公辦，沒有任何感情。
我還沒答話，后面兩個人已經到了床邊。
「你們是誰？要干什么？放開我！」
一個人從背后按住我的肩，另一個抓住我右手手腕，束縛帶繞了一圈半，金屬搭扣咬合的聲音咔嗒一響，清脆又刺耳。
我拼命掙，但他們手勁大得出奇，像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在執行一個標準流程。
李明宇出現在臥室門口。
他的眼眶紅紅的，嘴唇在發抖。對著為首的白大褂，他的聲音里全是心疼和無奈：「求求你們輕一點。她犯病的時候自己控制不了，不是故意的。」
我猛地扭頭看他。
那張我結婚三年的臉，每一塊肌肉都在配合演出一個心碎丈夫。
可他彎下腰，湊到我耳邊的時候，聲音換了一副面孔。干的，冷的，像一片薄鐵片貼上我的耳廓。
「昭寧，把股權轉讓協議簽了。簽完，你就能回家。」
我整個人僵在那里。
不是因為那三個白大褂，不是因為勒在手腕上的束縛帶。是因為這句話。是因為說這句話的人，十分鐘前還在樓下幫我倒了一杯溫水，叮囑我早點休息。
「李明宇，你說什么？」
他沒有再看我。
他直起腰，退后一步，重新變回那個焦急的丈夫。「大夫，快把她送上車吧，她這個狀態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我被從床上架了起來。睡衣的袖子在掙扎中撕開了一個口子。我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腳趾碰到冰涼的地面，激得渾身打了個哆嗦。
經過客廳的時候，我看到大門被撞得變了形，門鎖整個飛了出去，落在玄關柜旁邊。外面的走廊里，兩個鄰居探著頭張望，看到我被人架著出來，目光里全是那種心知肚明的同情。
李明宇追了出來，拉住為首的白大褂，一臉憂心：「我能跟車一起去嗎？我不放心她一個人。」
白大褂點了點頭。
樓下停著一輛白色的急救車，沒開警燈，但車身上噴著幾個字——清源精神康復中心。
精神。康復。中心。
我被抬上擔架的瞬間，看到了夾在擔架側面的一張表格。收治原因那一欄寫著：患者出現嚴重躁狂發作，存在自傷傾向。申請人簽名：李明宇，關系：配偶。
車門關上之前，我透過縫隙看到李明宇站在車外，正側身接一個電話。急救車的白色燈光映在他臉上，他嘴角的弧度很輕，很淡，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笑。
急救車開了大概四十分鐘。
這四十分鐘里，坐在我旁邊的那個白大褂一句話也沒說。他偶爾低頭看看表格，偶爾抬頭看看我，像在看一件需要按照流程轉運的貨物。
我試過掙手上的束縛帶，皮質的邊緣磨得手腕發燙，根本掙不開。我試過跟他講道理——我沒有躁狂癥，沒有任何精神疾病史，我只是發了一條說自己頭暈的朋友圈，你們按照什么程序收治一個正常人？
他沒接話，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是一份提前打印好的收治知情同意書。落款處有兩個簽名，一個是李明宇的，另一個，看筆跡像是一個醫生簽的。
日期是三天前的。
三天前。
也就是說，這輛急救車不是臨時叫來的。在我發那條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