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之前，在我感到頭暈之前，在我今晚關燈之前，一切就已經安排好了。
我的手指下意識摸向脖子。項鏈還在。
那是一條銀質的細鏈子，吊著一顆水滴形的墜子，是我爸去世之前托人定做的，款式很舊，不值什么錢，但我從來沒摘下來過。今早周然找我喝咖啡的時候，幫我重新扣了一下搭扣，說原來那個松了，她給我換了個新的。
我攥住那顆水滴墜子，手心全是汗。
車停了。
車門打開的時候，外面的空氣比車里冷很多。清源精神康復中心的大樓亮著慘白的燈，樓體不高，四層，鐵柵欄的窗戶一格一格排列得整整齊齊，像一排被封起來的火柴盒。
我被兩個護工從車上抬下來，腳踩到水泥地面的時候，涼意直接穿過腳底板頂到了頭頂。
李明宇從副駕下來，快步走到我身邊，伸手理了理我被風吹亂的頭發。這個動作做得很自然，很體貼。周圍的護工都在看。
他彎下腰，手掌搭在我的肩膀上，聲音溫柔得讓旁人聽了都會心疼：「昭寧，別怕，這里的醫生會幫你的。等你好了，我就接你回家。」
我盯著他的臉。
距離這么近，我能看清他下頜的青色胡茬，和那雙眼睛里一絲多余的情緒都沒有的平靜。
「李明宇。」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你不會得逞的。」
他的手指在我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你看，大夫。」他轉頭對接診的護士說，「她又開始了。她總覺得有人要害她。」
護士在表格上記了一筆。
我被推進了一樓的接診區。門在我身后關上，磁吸鎖吸合的聲音沉悶而堅決，像一巴掌拍在棺材板上。
接診區的燈管是那種老式的日光燈，嗡嗡作響，發出的白光有一種讓人不舒服的頻率。
我被安排坐在一張固定在地面上的鐵椅子里，手腕上的束縛帶換成了椅子扶手上的軟質約束扣，比急救車上那條稍微松一點，但依然掙不開。
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推門進來。
他大概五十歲出頭，頭發梳得很整齊，金絲邊眼鏡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時候不像在看人，像在看一組需要分析的數據。
「沈昭寧女士，我是清源精神康復中心的主任醫師，錢志遠。」
他在我對面坐下來，打開一個文件夾，里面夾著好幾頁紙。有些是打印的，有些有手寫的標注。
「我先了解一下你的基本情況。你今年多大？」
「二十八。」
「婚姻狀況？」
「已婚。」
「你知道你現在在什么地方嗎？」
「精神病院。我被我丈夫強行送進來的。」
錢志遠的筆在紙上停了一下，然后繼續寫。
「你丈夫李明宇先生提供的病史資料顯示，你在過去六個月里多次出現情緒波動劇烈、失眠、妄想被害的癥狀，并且有兩次試圖傷害自己。這些情況屬實嗎？」
「不屬實。全部都是捏造的。」
我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接診室里顯得又尖又細。
「我沒有任何精神疾病。我今晚只是發了一條朋友圈說頭暈，五分鐘后你們的人就破門而入了。這根本不是收治，是綁架。」
錢志遠推了推眼鏡。
「沈女士，我能理解你現在的情緒。被家屬送來的患者，在入院初期產生抵觸和否認是很常見的應激反應。」
「我不是患者！」
我的聲音提高了，椅子扶手上的約束扣被我拽得吱嘎響。
他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翻了一頁紙，從容地讀：「李明宇先生還提到，你的父親沈世安先生生前曾被診斷為抑郁傾向，你的外祖母也有情緒方面的家族病史。這些信息你能確認嗎？」
我爸的名字從這個陌生人嘴里說出來的那一瞬間，我的呼吸卡了一下。
「不要。提我爸。」
「沈女士，這是常規病史采集。」
「常規？」
我看著他文件夾里那一沓紙。打印得整整齊齊，有的頁面甚至加了頁眉頁腳，像一份精心準備過的報告。三天前簽好的知情同意書，六個月的假病史，精確到外祖母輩的家族信息。
這些東西不是今晚現編的。
是提前做好的。就像那輛撞開我家大門的急救車，就像李明宇在我耳邊說出那句話時臉上的平靜一樣。一切都是計劃好的。
「錢醫生，我想